歸墟海眼,名不虛傳。
站在其邊緣,方能感受到天地之威的浩瀚與可怖。那直徑不知幾許的巨大漩渦緩緩旋轉,海水在這里已不再是液體,而是化為了粘稠如墨、沉重如汞的黑暗流體,瘋狂地向中心那深不見底的深淵傾瀉。轟隆隆的巨響并非來自水流,而是空間被恐怖力量扭曲、撕裂發出的哀鳴!
強大的吞噬之力形成無形的力場,拉扯著周圍的一切。光線在這里變得扭曲黯淡,靈氣稀薄到近乎于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郁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與終結氣息。尋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連維持身形都困難,更別提深入了。
艾杉的青鸞逐浪梭發出不堪重負的**,護罩明滅不定。他揮手將飛梭收起,身形懸浮于空。周身那內斂的寂滅劍意自發流轉,形成一個無形的力場,竟與那海眼的吞噬之力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甚至隱隱有種同源相吸、卻又彼此排斥的奇特感覺。
他嘗試著向前靠近。越往中心,壓力越大,那吞噬之力幾乎要將他神魂都扯出體外。但與此同時,他識海中的黑色石碑虛影,以及丹田劍意核心的那點碑形印記,也越發活躍起來,傳遞出一種清晰的渴望與指引。
海眼的異動,果然與“碑”有關!
他運轉元力,抵抗著那可怕的撕扯力,同時仔細感知著木札提供的坐標。坐標指向的正是海眼的核心區域,但那里無疑是力量最狂暴、最危險之地。
正當他準備繼續深入時,異變陡生!
“嗚——嗡——”
一聲低沉古老、仿佛來自洪荒巨獸的嗚咽聲,自海眼深處猛地傳出,穿透了轟隆的空間噪音,直接響徹在靈魂層面!伴隨這聲嗚咽,整個歸墟海眼猛地一震!
旋轉速度驟然加快!吞噬之力暴漲!
轟!
一道粗壯無比、完全由漆黑死寂海水組成的巨大水龍卷,如同魔龍出海,猛地從漩渦中心噴射而出,直沖蒼穹!水龍卷中,竟夾雜著無數慘白的骸骨、破碎的法寶殘片、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怨念死氣!
這突如其來的噴發,范圍極廣,威力無匹,足以輕易絞殺元嬰修士!
艾杉瞳孔一縮,身形瞬間向后暴退,同時并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寂滅劍氣斬向席卷而來的部分水龍卷余波。
嗤!
劍氣與死寂海水碰撞,竟發出腐蝕般的聲響。那海水之中蘊含的寂滅之力精純而狂暴,遠超外界,甚至比劍冢盆地邊緣的力量還要強橫數倍!艾杉的劍氣雖能將其消融部分,卻無法完全斬斷,反而被那巨大的沖擊力震得氣血翻涌。
他借著反震之力再次后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水龍卷的主體的直接沖擊。但那些被裹挾噴發出來的東西,卻如同暴雨般向著四周濺射開來。
骸骨、碎片、怨念……如同天女散花般砸落。
艾杉目光銳利,閃避著那些蘊含危險氣息的墜落物。忽然,他眼神一凝,伸手凌空一抓!
一塊約莫拳頭大小、通體黝黑、邊緣不規則的石塊被他攝入手中。這石塊材質奇特,非金非玉,入手冰涼沉重,表面粗糙,卻隱約能看到一道極其模糊、幾乎被磨平的刻痕。
這刻痕的韻味……與劍冢殘碑,與他識海黑碑,同出一源!
這是某塊碑的碎片?!
就在他握住這碎片的瞬間,海眼深處那古老的嗚咽聲似乎變得更加急促和……憤怒?仿佛自己的東西被竊取了一般。
轟隆隆!
更大的異動發生。海眼中心,那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下,似乎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蘇醒。恐怖的能量波動如同潮汐般涌上來,整個海面的漩渦開始變得混亂,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閃電般在漩渦周圍明滅閃爍!
不能再待下去了!
艾杉當機立斷,手握那枚黑色碎片,全力催動元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著海眼外圍疾馳而去。身后的吞噬之力和空間裂縫緊追不舍,仿佛要將他這個“竊賊”永遠留下。
足足飛遁了數個時辰,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吞噬力場減弱到可以承受的范圍,艾杉才停下身形,回望那依舊狂暴的歸墟海眼,心有余悸。
剛才那番異動,絕非尋常。海眼深處,必然發生了某種巨大的變故。而那噴發出來的碑的碎片,更是證實了此地與黑色石碑存在著直接聯系!
他攤開手掌,仔細打量著那枚黑色碎片。碎片除了那道模糊刻痕,再無其他特殊之處,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微薄卻本質極高的寂滅氣息,卻做不得假。
就在他研究碎片時,懷中的劍源玉符再次傳來波動。
這一次,是孜買!
意念粗獷而興奮,還帶著劇烈的能量余波:“哈哈哈!老艾!古龍界碎片真他娘的帶勁!剛宰了一頭有著稀薄古龍血脈的大家伙!它的血差點把老子骨頭都壓碎!不過爽!對了,你之前是不是問過那種黑乎乎的石頭碑?”
艾杉心神一動:“是。你有發現?”
“剛才干架打崩了一座山,山肚子里塌出來半塊破碑!黑不溜秋的,感覺跟你以前形容的有點像!上面還有些鬼畫符,不過好像被什么東西污染了,一股子腥臭的魔氣!老子碰了一下,差點被魔氣侵體!你要這玩意兒不?要的話我想辦法給你扣出來帶走!”
孜買的話語總是這么直接粗暴,但信息卻極為重要!
又一塊碑!雖然被污染了,但確實存在!而且是在古龍界碎片中!
“位置安全嗎?能否帶走?務必小心,那魔氣可能不簡單。”艾杉立刻回應。
“放心!拳頭大的魔氣都被我打散了!就是這半塊碑扎得深,等我把它撬出來!回頭聯系!”孜買那邊似乎又遇到了什么,匆匆斷了聯系。
艾杉握著手中的碎片,又想著孜買那邊的發現,眼神越來越亮。
木札的推演是正確的!那些星圖坐標,果然指向了其他“碑”的存在!
劍冢殘碑、歸墟海眼(疑似有碑)、古龍界碎片殘碑……它們分散在天衍大世界各個絕險之地,似乎鎮壓著什么,又似乎記錄著什么。
而歸墟海眼的異動,古龍界碎片中碑的被污染……這些事件背后,是否存在著某種聯系?是否預示著某種更大的變故正在發生?
他再次看向那狂暴的歸墟海眼。以他目前的實力,強行深入核心無異于自殺。但有了手中這塊碎片,以及孜買那邊的線索,他或許可以從另一個方向著手。
研究這塊碎片,解析其中蘊含的寂滅真意和信息,進一步提升實力。同時等待孜買的消息,或許那半塊來自古龍界的殘碑,能提供不同的線索。
而歸墟海眼……待他實力足夠,必定要再回來,一探究竟!
艾杉收起碎片,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轉身化作流光,向著碧波大澤的方向飛去。
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閉關消化此行所得,并深入研究這枚可能揭開驚天秘密的碑之碎片。
風云,似乎正在悄然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