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演武場,人聲鼎沸。
巨大的廣場上,十座黑曜石擂臺如同巨獸般匍匐,其上符文閃爍,光暈流轉,足以承受凝氣境以下的全力沖擊。擂臺四周,人頭攢動,數千灰衣弟子匯聚于此,喧囂聲、呼喝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興奮、緊張、渴望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三年一度的外門大比,乃是魚躍龍門的關鍵一步,無人愿意錯過。
艾杉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衣,混在洶涌的人流中,毫不起眼。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摩拳擦掌、氣息或強或弱的同門,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唯有在目光掠過擂臺邊緣端坐的幾位裁判執事,以及更高處那幾位氣息淵深、目光如電的內門觀禮長老時,他的眼神才會微微一動。
“歸墟劍鞘”無聲運轉,敏銳地捕捉著場中無數道或強或弱的氣息波動,如同一個無形的雷達,默默收集、分析著數據。他能感覺到,暗處那幾道一直窺視他的目光,也混雜在人群之中,如同毒蛇,伺機而動。
“丙字區,七十六號,艾杉!丙字區,二百零三號,張奎!三號擂臺!”負責唱名的執事聲音洪亮,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廣場。
來了。
艾杉收斂心神,面無表情地走向三號擂臺。周圍投來不少目光,大多帶著好奇、審視,甚至一絲幸災樂禍。
“嘿,是那個掃地的怪胎!”“第一輪就碰上張奎?他運氣可真‘好’!”“張奎可是開脈八重巔峰,修煉的《破山斧》剛猛無比,據說曾一斧頭劈死過一頭一級巔峰妖獸!”“看來這怪胎第一輪就要滾蛋了……”
議論聲傳入耳中,艾杉恍若未聞,一步步踏上擂臺。
對面,一個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結的壯漢早已等候多時。他手持一柄門板般的巨斧,斧刃寒光閃閃,散發著兇戾之氣??吹桨忌吓_,他咧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扭了扭脖子,骨骼發出咔咔的響聲。
“小子,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免得爺爺我斧頭無眼,把你劈成兩半!”張奎聲如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開脈八重的掃地雜役,他根本未曾放在眼里。
裁判執事面無表情地看了兩人一眼,淡淡道:“比武切磋,點到為止,不可故意傷人性命。開始!”
話音未落!
“吼!”張奎已然爆發!開脈八重巔峰的土黃色玄氣毫無保留地注入巨斧,那巨斧瞬間蒙上一層厚重的黃光,帶著劈開山岳般的恐怖氣勢,一招最簡單的“力劈華山”,朝著艾杉當頭斬落!速度與力量結合,斧風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技巧,就是要以絕對的力量碾壓!在他看來,對付這種對手,一招足矣!
臺下不少人都閉上了眼睛,仿佛已經看到血濺當場的慘狀。
然而,面對這狂暴一斧,艾杉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愕然的動作。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后退。
只是在那巨斧即將臨頭的瞬間,身體以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角度,向左前方邁出了半步!同時,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抬起,并指如劍,指尖無光無華,看似輕飄飄地點向那巨斧側面某個極其不起眼的位置!
“找死!”張奎獰笑,力道更猛!他仿佛已經看到對方手指被斧刃絞碎的景象!
但就在指尖即將觸及斧面的剎那!
艾杉那并攏的雙指指尖,空氣極其細微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一個無形的、高速旋轉的微小力場瞬間生成!
嗤!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銀針刺破氣囊的聲音響起!
那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的巨斧,劈落的軌跡竟然被這輕輕一點,帶得微微向外一偏!雖然只是毫厘之差,但就是這毫厘之差,使得那沉重的斧刃擦著艾杉的衣角,狠狠劈在了擂臺地面上!
轟!
黑曜石擂臺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而艾杉的那一記指劍,在點偏巨斧之后,去勢不減,精準無比地戳在了張奎因全力劈砍而微微暴露的腋下某處穴位!
這一點,看似無力,卻蘊含著一種高度凝聚的穿透勁力,更是恰好截斷了張奎手臂玄氣運行的某個微小節點!
張奎只覺得整條右臂猛地一麻,凝聚的玄氣驟然潰散,巨斧險些脫手!他駭然失色,急忙想要后退變招!
但艾杉豈會給他機會?
一指奏效,他身隨步走,如同鬼魅般貼近張奎中門大開的胸膛!依舊是并指如劍,直刺對方心口膻中穴!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精準與必然!
張奎魂飛魄散,左拳倉促格擋!
艾杉指尖微顫,刺出的軌跡發生了一個玄妙至極的微小變化,繞過拳頭,再次點中其手腕脈門!
張奎左臂也瞬間酸麻無力!
而此時,艾杉的指尖,已經輕輕點在了他的咽喉之前。指尖雖未觸及皮膚,但那縷凝而不發的冰冷劍意,卻讓張奎渾身汗毛倒豎,如同被死神扼住了喉嚨,一動也不敢動!
整個動作如行云流水,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張奎狂暴劈斧,到被艾杉兩指點中要害,制住生死,不過短短兩息!
臺下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贏了?
那個掃地雜役……贏了?
就用兩根手指?!甚至沒拔劍?!沒動用任何炫目的玄技?!
這怎么可能?!
張奎可是開脈八重巔峰?。∫粤α縿偯椭Q??!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嘩然!
“發生了什么?!”“我都沒看清!”“他就點了兩下?張奎就動不了了?”“那是什么指法?怎么可能點偏巨斧?!”
裁判執事也愣了片刻,才高聲宣布:“勝者,艾杉!”
張奎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走下擂臺,至今還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敗的。
艾杉緩緩收指,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看似輕松的兩指,實則動用了“歸墟劍鞘”大量的推演之力,精準計算了對方的力量軌跡、玄氣運行節點以及最佳介入時機和角度,并以高度凝聚的劍元瞬間破局。
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是技術與力量的完美結合。
他走下擂臺,無視周圍那些驚疑、敬畏、探究的目光,默默走到角落,閉目調息,等待下一輪。
高臺上,一位內門長老微微頷首,對身旁之人道:“此子對力量的控制和時機的把握,已臻化境??此迫∏?,實則需要極強的洞察力和自信。是顆好苗子。”
另一人卻皺眉道:“手段未免太過取巧,缺乏正面攻堅之力。而且其功法氣息……似乎有些古怪,感應不清。”
臺下人群之中,那幾個一直窺視艾杉的身影,眼神也變得愈發陰冷和凝重。
“果然有古怪!那絕非尋常基礎劍訣!”“盯緊他!下一輪,讓他原形畢露!”
艾杉的感知何等敏銳,早已將那些不善的目光鎖定。他心中冷笑,依舊不動聲色。
第一輪,只是開胃小菜。
他的劍,尚未出鞘。
真正的試煉,還在后面。而這外門大比,也將是他向所有人宣告存在的開始。藏鋒已久,終需礪劍天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