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外門,雜役區的生活如同巨大的磨盤,日復一日地碾壓著所有人的時間和精力。但對于孜買而言,這磨盤卻成了最好的鍛錘。
白日里,他沉默地完成著各種繁重甚至刁難的任務。劈柴、挑水、清掃獸欄、甚至被派去清理堵塞多年、惡臭熏天的下水道……他從不抱怨,只是將每一項任務都當作對肉身和意志的錘煉。那根硬木扁擔幾乎從不離身,挑水時是扁擔,劈柴時是杠桿,休息時便是他演練棍法的兵器。
夜晚,則是他瘋狂的修煉時間。
三塊下品靈石和五顆聚氣丹,對于他那剛剛覺醒、渴求能量的擎天戰體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但他依舊極其珍惜地將靈石握在掌心,運轉最粗淺的引氣法門,汲取著其中微薄的能量。大部分能量依舊被用于鞏固開脈三重的修為,只有極少部分,能滲透進去,微弱地滋養著戰體。
進步緩慢得令人絕望。
但他有玉佩。
每當夜深人靜,身體疲憊到極點時,貼身藏著的青色玉佩便會散發出那溫潤的青色光暈,悄無聲息地滋養他的肉身,修復暗傷,甚至能極微弱地加速他對靈石和丹藥能量的吸收。更神奇的是,每當他握住玉佩入睡,那夢中星空、巨棍與女子的景象便會重現。
雖然不再有第一次那般直接傳承棍法的震撼,但每一次觀摩那女子演練基礎棍式,他都能有新的感悟。對力量的運用,對時機的把握,對“棍”之一道的理解,都在潛移默化中飛速提升。
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一切能接觸到的養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完成了西山礦洞任務,不僅沒被壓垮,反而似乎更加沉穩堅韌,這顯然觸怒了一些人。
這日午后,孜買剛結束上午的雜役,正準備找個僻靜角落演練棍法,卻被五六個身影堵在了一條偏僻的巷道里。
為首之人,正是趙虎。他抱著雙臂,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獰笑,身后跟著的幾人,也都是平日與他廝混、修為在開脈三四重的外門弟子,一個個面色不善。
“喲,這不是咱們孜大少爺嗎?怎么,掃完茅坑了?”趙虎陰陽怪氣地開口,引得身后幾人一陣哄笑。
孜買停下腳步,面色平靜地看著他們,手中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根硬木扁擔。他知道,麻煩來了。
“趙師兄,有何指教?”孜買聲音平淡。
“指教?不敢當。”趙虎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孜買臉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就是哥幾個最近手頭緊,聽說孜少爺家里富得流油,每個月還能給你寄不少靈石丹藥過來?借點來花花唄?”
他身后的一個瘦高個弟子也跟著起哄:“就是!反正你這種靠關系的廢物用了也是浪費,不如資助一下師兄們修煉,將來師兄們發達了,說不定還能照拂你一二!”
“我沒有多余資源。”孜買后退半步,避開那令人作嘔的氣息,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已漸漸冷了下來。家族確實會定期寄送資源來,那是父母省吃儉用、甚至變賣部分家產才湊出來的,是他能否在宗門立足的關鍵,絕不可能讓出去。
“沒有?”趙虎臉色一沉,猛地伸手推向孜買的胸口,“你他媽唬誰呢!”
這一推勢大力沉,帶著開脈七重的玄氣,若是三天前,孜買必然被推得踉蹌倒地。
但此刻,孜買腳下如同生根,身體只是微微一晃,便穩穩站住。擎天戰體帶來的強悍根基,遠超同階。
趙虎一愣,顯然沒料到對方能輕易化解自己這一推,頓覺臉上無光,惱羞成怒:“媽的,還敢擋?給老子揍他!搜他的身!”
身后那幾個弟子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獰笑著圍了上來,拳腳帶著風聲,直朝孜買身上招呼過來。他們不敢動用兵器,但拳腳之間玄氣閃爍,顯然是打算狠狠教訓他一頓,再搶走他的資源。
巷道狹窄,避無可避!
孜買眼中寒光一閃!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他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孱弱少爺!
面對數人圍攻,他非但沒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那根看似粗糙的硬木扁擔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后發先至!
沒有動用玄氣,純粹是肉身之力,結合夢中領悟的發力技巧!
啪!
扁擔精準無比地點在最前方一名弟子踢來的小腿脛骨上!
“啊!”那弟子慘叫一聲,只覺小腿骨像是被鐵錘砸中,劇痛鉆心,攻勢瞬間瓦解,抱著腿摔倒在地。
幾乎同時,孜買腰身一擰,扁擔借勢回掃,如同毒蛇出洞,又是“啪”的一聲,狠狠抽在另一名揮拳打來的弟子手腕上!
咔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那弟子手腕瞬間扭曲,慘叫著倒退。
電光火石間,兩人倒地!
剩下的三人包括趙虎都驚呆了,動作不由一滯。他們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只看到黑影一閃,兩個同伴就慘叫著失去了戰斗力!
這廢物……什么時候這么能打了?!而且用的還是那根可笑的扁擔!
“找死!”趙虎徹底暴怒,開脈七重的玄氣轟然爆發,一拳轟出,拳風凌厲,直取孜買面門!他動了真火,這一拳若是打實,足以讓開脈三四重的弟子重傷昏迷!
強烈的危機感襲來!
孜買瞳孔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他知道,硬抗絕對擋不住!
千鈞一發之際,他腦海中再次閃過夢中女子那舉重若輕、引動星空的棍影,一種對力量流轉的明悟涌上心頭!
他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極其別扭卻妙到毫巔的角度微微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過拳風最盛之處,同時手中扁擔不是格擋,而是如同靈蛇般向上輕輕一撩,扁擔頭精準無比地搭在了趙虎轟來的手腕脈門之上!
一搭,一引,一抖!
動作渾然天成,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卸”力法門!
趙虎只覺得一股尖銳的震顫之力從手腕脈門瞬間竄入整條手臂,凝聚的玄氣竟被這股外力一引一抖,運行軌跡驟然紊亂,整條胳膊又酸又麻,十成力量頓時泄去了七成!
砰!
殘余的拳力依舊砸在了孜買的肩頭。
孜買悶哼一聲,被震得踉蹌后退數步,肩頭火辣辣地疼,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
但他終究是扛住了這開脈七重的一擊!
而趙虎則更加難受,玄氣反噬,氣血翻騰,整條右臂暫時酸軟無力,又驚又怒地瞪著孜買,仿佛見了鬼一樣!
“你……你用的什么邪術?!”趙虎又驚又怒。對方明明修為遠低于自己,力量更是天差地別,卻能用一根破扁擔屢次化解他的攻擊,甚至讓他吃了暗虧!
另外兩個沒受傷的弟子也被這詭異的一幕嚇住了,一時不敢上前。
孜買用扁擔撐地,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如霜,掃過趙虎幾人:“還要打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厲。那根染血的硬木扁擔橫在身前,仿佛不再是雜物,而是一件染血的兇兵。
趙虎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孜買,又看了看地上**的兩個同伴和另外兩個畏縮不前的家伙。他知道,今天恐怕討不了好了。這廢物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運,戰力變得如此詭異,尤其是那根扁擔,邪門得很!
“好!好!孜買,你給老子等著!”趙虎撂下狠話,色厲內荏地瞪了他一眼,扶起地上兩人,狼狽地退走了。
巷道里恢復了寂靜。
孜買這才松了口氣,一股強烈的虛脫感涌了上來。剛才那幾下,看似簡單,卻幾乎耗盡了他的心神和體力,尤其是最后引導趙虎拳勁那一下,更是險象環生。
肩頭的疼痛陣陣傳來。
但他看著趙虎等人狼狽離去的方向,握著扁擔的手卻更加用力。
第一次,他靠著自己的力量,擊退了欺凌!
雖然受傷,雖然依舊弱小,但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夢中棍法在實戰中的可怕潛力!
他拖著疲憊受傷的身體,沒有回住處,而是再次走向那片無人的廢棄練武場。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一次次揮動扁擔,汗水混合著血水滴落,眼神卻愈發堅毅。
挫折與戰斗,只會讓他更快地成長。
青嵐宗的夜,依舊寒冷。
但少年心中的戰意,已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