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冰封的裂痕
星紋指環的光芒,如同暗夜深海中的水母,幽微、冰冷,帶著一種緩慢而恒定的呼吸感,明滅不定。
邱瑩瑩站在星衍盤邊緣,素白的身影幾乎與這模擬周天星辰運轉的玄奧石盤融為一體。只有袖口微微露出一截指尖,懸停在指環之上,指尖繚繞著極細、幾乎無法察覺的冰藍色靈絲,靈絲的另一端,沒入指環表面的星紋,仿佛在進行著某種無聲的、精密的交流。
她冰封的容顏在明滅的光暈中,顯得愈發不似真人。眼睫低垂,掩住了眸底深處翻涌的思緒。阿墨的描述,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無聲,卻沉入了湖心最深處,攪動了積壓三百年的、未曾融化的寒冰。
王珺。
這個名字,已經多久沒有從別人口中聽到了?又有多久,沒有在她心底如此清晰地、帶著血肉的溫度浮現過了?
三百年。足以讓凡俗王朝更迭,讓山川改易,讓記憶褪色。她以為自己早已將這名字連同那段過往,一起封存在了璇璣山頂最厚的冰層之下,與終年不化的雪同葬。
她做到了。至少,表面上。
玉衡門在她手中崛起,威震仙盟。她以鐵腕肅清門內,以智謀平衡各方,以絕對的冷靜處理一切事務。沒有人見過她失態,沒有人見過她動容。她是高踞璇璣山巔的冰雪,是執掌北斗的玉衡掌門,是即將到來的浩劫前,仙盟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完美的冰雕,沒有裂痕。
直到這個叫阿墨的散修出現。
那張臉,是第一個裂痕。
星衍盤上的共鳴,是第二個裂痕。
深淵旁,他對“韻律”的描述,是第三個。
而剛才,石室中,他昏迷中無意識喚出的那個名字……
是第四道。也是最深、最猝不及防的一道。
冰面下,暗流驟然洶涌。
邱瑩瑩指尖的靈絲,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指環的光芒也隨之閃爍,那剛剛浮現、指向“絕靈死域”的光點,變得有些模糊。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眸底已恢復一片冰封的平靜,仿佛剛才剎那的動搖只是錯覺。靈絲穩定下來,光芒重新凝聚,光點的位置也再次清晰。
現在不是時候。
無論阿墨是誰,他與王珺有何關聯,無論那識海中突兀出現的軌跡與韻律來自何處,無論那指環虛影意味著什么……現在,都不是探究的時候。
鎮魔淵在躁動,魔氣在蔓延,上古的陰影正在蘇醒。地元返生大陣需要布置,天星陣圖的秘密需要揭開,星骸遺跡的威脅需要評估。仙盟在看著,億萬生靈的命運懸于一線。
她不能亂。
一絲一毫的動搖,都可能帶來無法挽回的后果。
邱瑩瑩緩緩收回了指尖的靈絲。星紋指環的光芒隨之收斂,恢復成平日那種內斂的、近乎沉寂的狀態,只有中心那一點微光,依舊固執地指向荒原深處那片被稱為“絕靈死域”的黑暗區域。
絕靈死域。
那是比他們遭遇星骸遺跡的洼地更深入北域、更加危險、也更加神秘的地方。地圖上只標注了名稱和一片代表極度危險的深黑色。沒有地形,沒有標注物,只有簡單的注釋:靈氣斷絕,魔氣稀薄,神識壓制,有去無回。
曾有不信邪的修士、或是被追殺的亡命徒闖入其中,皆杳無音信。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北域荒原上一個眾所周知的禁忌。連最兇悍的魔物,似乎都不愿靠近那片區域。
天星陣圖指出的方向,偏偏就在那里。
是陷阱?是誤導?還是……那里真的隱藏著與星隕之墟、與解決魔劫相關的秘密?
邱瑩瑩轉身,不再看星衍盤與指環。石殿明珠冷光映著她清絕的側臉,也照亮了她眸中凝結的、比北域寒冰更堅硬的決心。
無論如何,必須去。
不僅是為了天星陣圖的指引,不僅是為了可能的希望。
更因為……阿墨識海中的軌跡與韻律,與她催動陣圖時感應到的波動,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而那星骸遺跡中泄露出的古老氣息,那被阿墨形容為“悲傷”的韻律……與絕靈死域的傳說,似乎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關聯。
星骸遺跡,絕靈死域,天星陣圖……還有阿墨。
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甚至彼此矛盾的點,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線的盡頭,似乎都指向了那片被詛咒的土地。
“來人。”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石殿的禁制。
守在殿外的玉衡門執事立刻躬身入內:“掌門。”
“傳令:明日卯時,本座將親往‘絕靈死域’探查。著玉衡子師叔暫代營地諸事,璇光長老輔之。另,命周牧、蘇月,攜‘五行封魔鏈’、‘破邪定星盤’隨行。再……”她頓了頓,冰封的目光投向石室方向,“帶上阿墨。”
執事身體微微一震,抬頭看向邱瑩瑩,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但立刻低頭:“遵命!” 他不敢多問,更不敢質疑。掌門令出如山。
帶上阿墨?那個重傷初愈、修為低微、身份成謎的散修?去絕靈死域那種地方?
執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卻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匆匆領命而去。
邱瑩瑩重新將目光投向石殿墻壁上懸掛的、那張巨大的北域堪輿圖。她的視線,越過代表營地、代表鎮魔淵、代表星骸遺跡洼地的標記,最終落在地圖最北端、那片幾乎沒有任何標注的、濃重的黑暗域。
絕靈死域。
她的指尖,隔著衣袖,輕輕拂過中指上那枚冰冷的星紋指環。
王珺,當年你補天裂、鎮魔淵時,是否也曾……望向過那里?
無人應答。
只有石殿明珠的冷光,恒久地灑落。
*
卯時初刻,天光未明,或者說,北域的天空永遠籠罩在鉛灰色的陰霾下,難分晝夜。
營地西門,氣氛比上次探查小隊出發時更加凝重。
這一次,沒有龐大的隊伍,沒有各派的精銳。只有四個人。
邱瑩瑩依舊是一身素白,纖塵不染,立在最前方,如同冰雕雪塑,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周牧與蘇月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半步,皆是全副武裝,神情肅穆。周牧背負著一卷暗金色、隱隱有符文流轉的鎖鏈,正是“五行封魔鏈”;蘇月腰間多了一個巴掌大小、形似羅盤卻布滿星辰刻度的青銅圓盤,乃是“破邪定星盤”。兩人氣息沉凝,顯然狀態已調整至最佳。
而阿墨,則站在三人稍后的位置,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比之前虛弱了許多,但眼神卻比昏迷前多了一絲沉靜,少了幾分惶恐。他換上了一身玉衡門提供的制式青色勁裝,外罩一件厚實的御寒斗篷,背著一個不大的行囊,里面裝了些療傷丹藥和清水。他知道自己依舊是個累贅,但邱掌門命他同行,自有其道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不拖后腿,并時刻警惕自己那可能帶來麻煩的“感應”。
玉衡子長老與傷勢未愈的璇光長老親自相送,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掌門,絕靈死域兇險莫測,古籍記載寥寥,皆言有去無回。不若再多帶些人手,或從長計議……”玉衡子須發微顫,忍不住再次勸諫。
“是啊,掌門,您的安危關乎全局,豈可輕身涉險?”璇光長老也道,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
邱瑩瑩的目光掃過遠處正在加速布置地元返生大陣的各派修士,又掠過營地外圍那深沉如墨、翻涌不休的鎮魔淵方向,最后落回兩位長老身上。
“時不我待。”她只說了四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星骸遺跡異動,魔淵氣息不穩,地元返生大陣縱成,亦只能暫緩。絕靈死域,是陣圖所指唯一明路,亦是解開星骸之謎、尋得徹底解決魔患之機的關鍵。本座必須去。”
她頓了頓,看向玉衡子:“師叔,營地與布陣之事,便托付于您。各派若有異動,或魔淵再生變故,可持我令牌,全權處置。”又看向璇光,“你傷勢未愈,好生靜養,恢復后協助師叔,穩定人心。”
“掌門……”玉衡子還欲再言。
“不必多言。”邱瑩瑩抬手止住,“若三月未歸,或此玉符碎裂,”她取出一枚雕刻著北斗七星圖案的白色玉符,遞給玉衡子,“便由師叔接掌玉衡,并告知仙盟,早作打算。”
玉符入手溫涼,卻讓玉衡子覺得重逾千斤。這是掌門信物之一,更是邱瑩瑩決絕的托付。他蒼老的手微微顫抖,最終只是深深一揖:“老朽……遵命。掌門……保重。”
璇光長老亦是眼眶微紅,咬牙抱拳:“掌門,萬事小心!”
邱瑩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面向北方那片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黑暗。
“走。”
話音落下,她身形已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白色流光,當先掠出營地防御光罩,沒入荒原呼嘯的寒風與彌漫的灰霧之中。
周牧、蘇月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架起還有些虛弱的阿墨,緊隨其后。三道遁光如同流星,劃破北域永恒晦暗的天幕,消失在荒原深處。
玉衡子與璇光長老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寒風吹動他們的衣袍,獵獵作響,仿佛在為這趟前途未卜的旅程,奏響無聲的哀歌。
絕靈死域,位于北域荒原最北端,是一片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土地。
與之前經歷過的、魔氣彌漫、怪石嶙峋的荒原不同,越往北,地面的顏色就越深,從鐵黑色逐漸變成一種仿佛被烈火燒灼過的焦黑色。土壤變得異常堅硬,如同冷卻的熔巖,布滿了大大小小、深不見底的裂縫。空氣中彌漫的魔氣,非但沒有更加濃郁,反而詭異地稀薄了下去。
但這種稀薄,帶來的不是輕松,而是更加沉重的壓抑。
靈氣,在這里幾乎完全斷絕。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天地間游離的靈氣徹底隔絕在外。修士身處其中,如同離水的魚,不僅無法從外界汲取靈氣補充消耗,連自身的靈力運轉,都感到了一種無形的滯澀與壓制。
更詭異的是,神識在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制。在普通荒原,神識尚可延伸出數十里探查,但在這里,神識離體不過數丈,便如同陷入濃稠的泥沼,變得晦澀、沉重,難以穿透那無處不在的、仿佛能吸收一切能量波動的黑暗。
天空依舊是鉛灰色,卻更加低沉,仿佛觸手可及。沒有風,或者說是風在這里也失去了聲音,變成了一種緩慢的、粘稠的流動,拂過皮膚,帶來一種毛骨悚然的冰冷。
死寂。
絕對的死寂。連砂石滾動的聲音,都仿佛被這片土地吞噬了。
四人降落在一片焦黑的、相對平坦的平原上。腳下傳來的觸感堅硬而冰冷,仿佛踩在萬年玄冰之上。
“此地……果然詭異。”周牧臉色凝重,他試著運轉靈力,感覺比平時費力數倍,消耗也大增。“靈氣斷絕,神識壓制,連‘五行封魔鏈’的靈光都黯淡了許多。”
蘇月手中的“破邪定星盤”指針正在瘋狂旋轉,毫無規律,根本無法指示方向。“定星盤失靈了,此地磁場混亂,或有強大禁制干擾。”她低聲道,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邱瑩瑩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中指上的星紋指環,此刻正散發出比在營地時明亮數倍的光芒,指環中心的光點,也變得異常清晰、穩定,筆直地指向正北偏東的方向,并且微微顫動著,似乎距離目標已經很近。
“跟著光點走。”她只說了這一句,便當先朝著指環指引的方向行去。腳步落在焦黑堅硬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仿佛敲擊金屬的“叩叩”聲,在這片死寂中傳得很遠,又迅速被吞噬。
周牧和蘇月一左一右護在阿墨身旁,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阿墨則努力運轉著邱瑩瑩傳授的“冰心凝神訣”,抵御著周圍環境帶來的無形壓迫與神識壓制帶來的眩暈感。同時,他也在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展開自己那獨特的“感應”。
這一次,他沒有去“傾聽”地脈或“韻律”。他只是放空自己,如同在星衍盤邊那樣,去感受這片土地本身的“狀態”。
反饋回來的感覺,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栗。
空。
不是一無所有的空,而是被徹底“抽干”、“剝奪”后的空。仿佛這片土地,在極其久遠的過去,經歷過一場無法想象的、連“存在”本身都被掠奪的災難。沒有地氣,沒有脈動,沒有生機,甚至……沒有“死亡”的躁動。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萬古不變的“虛無”與“寂滅”。
在這片“空”與“寂”的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一種……脈動。
不是心臟的跳動,不是大地的呼吸,更像是……某種巨大到無法想象的機械,在永恒的靜止中,殘留的最后一絲、緩慢到近乎停滯的……運轉余韻。
這脈動極其微弱,微弱到若非阿墨天賦特殊,又經過邱瑩瑩的錘煉和星骸之心的沖擊,根本無法察覺。它以一種恒定的、冰冷的節奏,緩慢地、持續地……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仿佛牽動著這片死寂土地的根基,讓那焦黑堅硬的地面,產生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震顫。
阿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僅僅是“感應”到這種脈動,就讓他神魂如同被冰錐刺穿,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劇痛。
“怎么了?”蘇月察覺到他的異樣,低聲問道。
“沒……沒事。”阿墨咬牙忍住不適,搖了搖頭。他不敢說出來,生怕干擾到邱瑩瑩的判斷,也怕自己這詭異的感應再次引來不可預知的麻煩。
邱瑩瑩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異樣,只是步履穩定地向前走著,目光偶爾掃過指環上穩定的光點,以及周圍死寂得可怕的環境。
越往指環指引的方向走,地面的焦黑色就越深,裂縫也越多、越大,有些裂縫寬達數丈,深不見底,邊緣整齊得如同被利刃切割。空氣也更加粘稠冰冷,神識壓制的力度還在增強,周牧和蘇月的護體靈光已經收縮到緊貼身體表面,光芒黯淡。
阿墨的感覺也越來越糟糕。那微弱的、冰冷的脈動,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腳下不遠的地方。與之相伴的,是一種越來越強烈的排斥感。不是魔氣那種充滿惡意的排斥,而是一種更加高級、更加漠然的……拒絕。仿佛這片土地,這片空間,本身在拒絕一切“外來”的存在,包括他們這些活生生的生靈。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按照距離推算,他們已經深入絕靈死域近百里。四周的景象依舊單調得可怕,焦黑的地面,深不見底的裂縫,低垂的鉛灰色天空,以及永恒的死寂。
就在阿墨感覺自己快要被那無形的排斥感和冰冷的脈動壓垮時,前方的邱瑩瑩,忽然停住了腳步。
周牧和蘇月立刻警戒,靈力蓄勢待發。阿墨也強打精神,向前望去。
前方,焦黑的地面到了盡頭。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碗狀的凹陷。
不,那不是凹陷。
那是一個隕石坑。
一個直徑超過百里,邊緣陡峭如懸崖,深達不知幾許的、完美的、巨大的隕石坑。
坑壁是光滑的、呈現琉璃質感的黑色,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坑底并非漆黑一片,而是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白色的“霧氣”之中。那霧氣凝而不散,緩緩流轉,將坑底的一切景象都遮蔽得嚴嚴實實。
星紋指環的光芒,在這一刻,明亮到了極致,甚至有些刺眼。指環中心的光點,劇烈地顫動著,筆直地指向——隕石坑的正中心,那片灰白色霧氣最濃郁的地方。
而阿墨,在看清這個巨大隕石坑的剎那,識海中那幅被烙印下的軌跡圖,以及那種古老的韻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驟然沸騰起來!
不是共鳴,而是一種強烈的、近乎痛苦的牽引與呼喚!
那軌跡圖的線條,仿佛要脫離他的識海,投入眼前這個巨大的坑洞!那古老的韻律,與腳下土地深處那冰冷緩慢的脈動,產生了某種可怕的、同步的震顫!
“啊——!”阿墨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只覺得腦袋里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在攪動,要將他的靈魂撕裂!
“阿墨!”蘇月一驚,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邱瑩瑩猛地回頭,冰封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驚濤駭浪!
她死死盯著痛苦不堪的阿墨,又猛地抬頭,看向前方那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隕石坑,以及坑底那詭異的灰白霧氣。
星紋指環在她指尖瘋狂震動,光芒吞吐不定,仿佛興奮,又仿佛在……恐懼?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她冰封了三百年的心湖。
星隕之墟……
難道……這里就是?
那軌跡圖,那韻律,那被阿墨形容為“悲傷”的古老脈動,那對“外來者”的絕對排斥,這巨大到匪夷所思的隕石坑,這遮蔽一切的灰白霧氣……
一切線索,在此刻,如同破碎的拼圖,猛地拼合在了一起!
指向一個讓她都感到心悸的答案。
這里,就是天星陣圖指引的終點。
也是上古星辰隕落之地,深埋著可能解決魔劫之秘的——
星隕之墟!
“后退!”
邱瑩瑩厲喝一聲,素白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阿墨身前,將他與周牧、蘇月擋在身后。她右手虛握,一直收斂的氣息轟然爆發,化神期的磅礴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在她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冰藍色的靈力屏障,將那無形的排斥力與詭異的脈動干擾隔絕在外!
然而,就在她釋放威壓的剎那——
隕石坑深處,那片凝滯的灰白霧氣,仿佛被驚醒的巨獸,驟然翻滾起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蒼涼、浩大、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憤怒的意志,如同蘇醒的洪荒古神,從坑底最深處,緩緩升起!
與此同時,阿墨識海中的軌跡圖與韻律,與坑底傳來的意志,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共鳴!
他猛地抬起頭,七竅之中,再次有細微的血絲滲出。但他的眼睛,卻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種近乎空洞的、被強行“灌注”了某種信息的茫然。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嘶響,然后,一字一頓,用某種古老、艱澀、仿佛金屬摩擦的音節,吐出了幾個破碎的詞:
“星……殞……歸……墟……”
“拒……絕……生……靈……”
“鑰……匙……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