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魔窟中心,千年槐樹林中。
苗霜趴在一堆枯黃的樹葉上,奄奄一息。
她的金丹在天雷擊中后徹底碎成了渣。
苗霜嘗試重聚內丹,卻總在最后一步功虧一簣。
若仔細探查,會發現她的內府中環繞著一層淡金色的氣息,這氣息總在關鍵時刻攻擊成型的內丹。
周圍魔氣環繞,玄骨怎么叫也不醒,苗霜后頸刺痛,雙腿發軟,只得暫時放棄修復內丹。
空桑山千年前本是一座靈山,后來魔獸妖獸入侵,漸漸成了如今的魔窟。
近年來,魔窟中鎮守魔獸和妖獸的結界不穩,裂縫層出,苗霜墜落的動靜太大,如今已有無數魔獸聞著血味聚集在苗霜周圍。
高大魔獸圍著苗霜轉了一圈,好似生了神智,用粗厚的舌頭舔了舔苗霜手臂上的鮮血。
忽然,苗霜右側手臂內側出現一個“池”字印記,魔獸戒備退后,躊躇不敢上前。
魔獸們嗚咽低吼,苗霜沒發現自己手臂的異樣,強撐著站起來,眼珠轉了轉,從儲物囊中掏出兩張符紙。
“小怪物們,嘗嘗我新畫的爆炸符吧。”
可兩張爆炸符剛點燃,一道金色結界突然整個罩住苗霜。
下一秒,爆炸符響起,苗霜被炸得小臉黢黑,衣衫破爛,瞬間倒地。
是誰……
是誰暗算她!
徹底昏迷前,苗霜看到一名身穿青衣的男人朝自己走來,元嬰期的魔獸在他手里像是脆娃娃,抬手就被撕成了碎片。
衛溫玉收了結界,低頭看了眼渾身狼狽的小姑娘,輕嘆:“終于找到你了?!?/p>
語罷,衛溫玉抱起苗霜,瞬間消失在槐樹林。
苗霜醒來時已身處一處華麗宮殿。
殿內彌漫著濃重的槐花香,苗霜昏迷前好似聞到過。
她手腕的傷已經被包扎妥當,一身傷口也被人特意治療過,此刻已經好了大半。
“唔?”苗霜撐著身子起來,還未開口,就見外邊跑來一個穿著絳色衣服的老頭,熱淚盈眶,好不激動。
“小少主!我們終于找到你了啊!”老頭長得干巴瘦,雙眼炯炯有神,見了苗霜就嗚哇嗚哇掉眼淚。
老頭身后還跟著一堆魔修,個個高大魁梧、兇神惡煞。
魔修們看到床上孱弱的小少主,跪到一地,紛紛喊道:“小少主在仙盟受苦了!嗚嗚!恭迎小少主回歸!小少主好慘啊,一身傷,她還那么小嗚!”
偌大的宮殿內回蕩著魔修們的哭喊聲,苗霜腦袋發懵,根本沒搞懂這是什么情況。
但她沒從這群人身上感受到殺意,便放松了些,問身旁的老頭:“我是……少主?”
玄衣老頭是魔窟的大長老,當年跟隨苗霜爹建立魔窟的大功臣,名為苗集。
苗集邊說邊抹淚。
片刻后,苗霜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雙眼慢慢冒出亮光:“我……是魔窟的小少主!
苗集讓苗霜看她右臂內側,道:“您看看,您這手臂上亮著的就是魔君印,當年魔窟大戰,崇吾君把魔君印分成了兩塊,一塊名降,一塊名池?!?/p>
“您身上的池字印,還能嗅出崇吾君身上的氣息!我們肯定不會認錯的!”
“只怪當年崇吾君把少主送出魔窟的時候,在您身上加了好幾層禁制,若不是這天雷劈中,魔君印氣息泄露,我們還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找到少主啊!”
苗集說著說著又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苗霜“哦”了聲,摸了摸手臂內側凸起的“池”字。
不過片刻,她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魔窟的小少主聽起來好像是比仙君弟子威風一些,還很令人聞風喪膽。
只是……苗霜覺得有點奇怪。
玄骨劍柄上刻的“降池”二字已有些年頭了,苗霜到了筑基期后,玄骨才能化形。
當時玄骨說,降池就是苗霜的字,但從不解釋到底是誰給她取的字。
這魔君印為什么跟她的字一樣呢?
苗霜摸了摸下巴,很快就把自己說服了,看來她真是天命不凡之人,隨手撿個劍都是劍閣榜首,連字都和魔君印這么配!
苗集長老還在嗚哇嗚哇說,少主好慘,好慘少主,真是天可憐見的!
苗霜被念叨的有些煩了,伸出爪子扒拉下大長老的衣擺,問:“那如今的魔窟有沒有君上?”
誰知苗集一愣,從心底里油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意,不愧是崇吾君的女兒,剛回魔窟,重傷未愈,竟然就開始打上了君位的主意了!
苗集壓下眼底的欣賞和激動,示意底下的魔修們也別嚎叫了,先出去放風。
隨后,他壓低聲音:“少主,目前君位上坐的是衛溫玉,他……和崇吾君是多年摯友,仔細說起來,您雖然沒見過他,但按理也得稱他一聲世叔?!?/p>
“當年崇吾君隕落后,衛溫玉也消失了,直到五年前魔窟大亂,他突然冒出來,殺盡了魔獸,以及……不順從他的魔修,還制定了一堆不合常規的規矩!魔窟眾人苦不堪言!”
“我一直懷疑崇吾隕落和他……唉,算了,先不說這些,少主以后見了他就乖一些,記得不要惹惱他。”
苗集一開始說得慢,說的也是仙盟話,可到了后邊,他越說越激動,面容好似都變了,竟然冒出一些嘰里咕嚕的語言,聽得苗霜直皺眉。
到底在說什么?
好像是乖一些?不要怕?
苗霜輕哼一聲,賣乖她很拿手啊,好辦。
苗集終于說完,又熱淚盈眶地拿出一封信,說是崇吾君當初離開前交給他的,如若他沒回來就等小霜長大了再給她看。
苗霜接過信封打開,她看了會,忽然抬手把信紙懟到苗集臉上,問:“你能看懂這寫的是什么嗎?”
苗集愣了下,視線聚焦于紙上,半晌也搖搖頭:“好像是幾句古老的咒語,我也看不太懂?!?/p>
苗集這邊還沒說完,就有人來通報:“君上召小少主去榕玨殿?!?/p>
苗集立刻住嘴了,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囑咐:“等會見了君上一定不要亂說話,別看他經常笑,其實脾氣古怪的很。”
苗霜暫時收好信,狠狠點頭!
看著吧,她保準聽話。
榕玨殿在魔窟最東方,距離甚遠。
苗霜乘著苗集長老的飛鳥,縱觀整個魔窟,發現這里跟外界傳言的一點也不一樣,沒有尸骸遍野,瘴氣彌漫。
反而……清泉水流,鳥語花香,處處都透露著生機勃勃之象。
“好奇怪,這里一點也不像魔窟?!泵缢洁炝恕?/p>
苗集聞言,哀嘆:“衛君上喜光亮,本來空桑山確實暗無天日,他登上君位后就單獨把空桑山的瘴氣全弄走了。魔修們都習慣了黑乎乎的環境,這猛一被光照,根本就休息不好嘛!”
苗霜抓抓頭,抱著胳膊,稍微遠離了些苗集。
這小老頭說得慢還好,一著急就愛飆魔窟語,苗霜真的聽不太懂。
在仙盟學宮,中州語和魔窟語都是必修的課程,但仙盟語怎么寫苗霜都懶得去學,更別提這種一聽就拗口難懂的魔窟話了。
不過魔窟景色秀麗,地方寬敞,苗霜甚是滿意,她掃視著那些空地,默默把自己練劍的地方安排滿了。
日子逢單就在那邊的小山中練,逢雙就在前邊的小溪練。
苗集還在說。
苗霜假裝什么也沒聽到,想著等會見了叔父先狠狠賣乖,然后……
“對了長老,叔父很厲害嗎?化神境?還是煉虛?”苗霜暫時中斷了腦中的修煉計劃,悄悄問。
苗集輕咳一聲:“不是,是大乘期,好像快要到渡劫期了?!?/p>
正是因為衛君上修為太過強大,所以他們都不太敢反抗。
苗霜的眼睛瞬間睜大。
仙盟中還沒有大乘期的強者,這魔窟君上竟然這么厲害!
這下苗霜放心了,等會她就旁敲側擊讓叔父幫玄骨治療一下。
大乘期的治療術,應該很牛,玄骨肯定嗖一下就好了。
不一會,榕玨殿到了。
苗霜拎著裙擺,好奇地踏上臺階,東張西望。
“來。”殿內突然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
苗霜扒著門向里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入了迷。
衛溫玉身著一身青金色寬袍,袍子華麗精致,繡著鳳凰暗紋。
他膚色如玉,面容棱角分明,分明是冷硬兇狠的長相,卻硬生生被他一身溫潤的氣質烘托的像個正人君子。
這和苗集說得嗜血魔頭簡直兩模兩樣啊……
苗集已經感受到了大乘期的無聲威壓,身姿佝僂,悄無聲息推了苗霜一把。
苗霜回過神,內心感嘆不愧是強者,只是坐在那就讓人覺得厲害。
她以后應該也會是這樣強的!
隨即,苗霜撩起裙擺,顛顛朝衛溫玉跑過去,結果她上臺階時不知踢到了什么,噗通一聲舉起雙手,跪趴在了衛溫玉面前,還順手把衛君上腰間的玉墜也拽了下來。
殿內的眾人呼吸一窒。
衛君上喜靜,從不讓人靠近半米之內,這小少主竟如此大膽,剛回來就挑釁君上!
不僅以身試探給君上下馬威,竟然還膽大地拽掉了君上的配飾。
衛溫玉抬頭睨了眾人一眼,其余人瞬間跪下,室內陷入死亡般的緘默……
苗霜右手的傷根本沒好,這一摔讓她手腕處的傷口再次冒血。
她爬起來,緊了緊手中的紗布,狠狠踩了下地面后才坐在衛溫玉對面,溫順笑著:“叔父好!”
衛溫玉觀苗霜這一連串行為,再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眸中閃過意外之色。
他把擦干凈的青玉珠子手鏈遞給苗霜。
“乖,送你的見面禮,戴上吧?!?/p>
苗霜接住,突然低頭嗅了嗅珠串,聞到一股槐花香。
是衛溫玉身上的氣味。
好好一個魔頭,身上為什么一股禪意?好像仙盟那些神神秘秘的佛修。
苗霜看了衛溫玉幾息,突然咧嘴笑了下,毫不客氣地戴到手腕上,脆生生喊:“謝謝叔父!”
衛溫玉品了口茶,淡聲問:“手腕上的傷誰弄的?”
“哦,不礙事,不小心被人偷襲了,到時候我自會報仇的。”苗霜說得習以為常,盯著桌上的糕點和果干,咽了咽口水。
她還沒吃飯呢……
衛溫玉便不再追問,面容溫和帶著笑意,把果干和糕點推到苗霜面前:“吃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