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至誠之人,當然更容易結交情誼。
當初無根生闖三一門,無論結果如何、外界怎么評價,起碼在那時,左若童和無根生都做到了對彼此的一個“誠”字。
陳若安和陸瑾也是一樣,祈愿樹寶牒的姹紫光芒,便是最好的證明。
“陳兄,我今年二十一,你幾歲?”
“兩歲。”
“···”
陸瑾埋頭沉思,和狐貍討論年齡是有點不合適,不能白白占狐便宜。
“論說眼界見識和修行理解,你都遠高于我,那便以陳兄為長。”
陳若安稍稍閉目,看一眼彩帶飛舞的祈愿樹,看一眼寶光閃爍的寶牒,輕輕點頭。
“陳兄,將來路過閩地三一門,亦或是江南陸家,一定要找我啊。”
“一定!”狐貍起身拱手。
稍等一會兒,方洞天也來了。
陳若安與二人再次游覽泰山勝景,行至幽處,也會品山論道。
待到薄暮西垂,殘陽熔金,夕陽染遍了岱宗諸峰,陸瑾要辭行了。
“陳兄,這兩天獲益良多,他日必定再登傲徠峰,與兄再論大道。”
“洞天,下一次相見不知何時了,望你早日壓住火氣,修成真正的陽神。另外,再替我向觀內前輩問好。”
陳若安和方洞天頷首應之。
狐貍立在山道旁,看陸瑾的身影漸漸遠去,終究出了泰山地界。
送完張之維,又送陸瑾,緣分這種東西啊···
狐貍感慨一聲,旋即返回了邀月樓中,登至五樓的露臺,他憑欄靜立片刻,隨即閉目凝神。
心神大亮,祈愿樹垂落一條緣線,盡頭是鐫刻“陸瑾”名字的寶牒。
狐貍爪子輕輕牽住了緣線。
這一次的祈愿,不關乎任何功法,陳若安僅是要了一樁未可知的可能性。
一種以半人之身,修成金丹妙法的可能性。
陳若安與接觸祈愿樹良久,發現對樹祈愿,和對仙神祈請,亦或是金溪村百姓對狐貍的祈愿,三者本質有共通之處。
祈愿樹更為方便,可也無法實現超出自身能力的愿望——比如狐貍無法直接索要仙人遺藏的“拘靈遣將”。
對神祈請,并非是簡單許愿后就能坐享其成,等天下掉餡餅。
所有的祈愿,無非是爭奪一個可能性,而自身的努力,會讓愿望成真更加順風順水。
金溪村的百姓中,若是有好吃懶做之徒祈愿升官發財,那狐貍自然會毫不猶豫的拒絕,這也是所有祈請所遵循的共通法則。
陳若安現在索求的,就是一種修煉過程中的可能性。
“只愿金丹妙法,學有所成。”
狐貍拉拽緣線,許下愿望。
自此,陳若安便進一步收斂心性,安心打磨“性命”,將全真的成丹之法按部就班的修習下去。
山中無年歲,一修不知年。
等初冬的傲徠峰覆蓋薄雪,陳若安才摸索到一點成丹的跡象。
與此同時,張之維終于完成了承諾業績的第一單,請神安位的地點是河南洛陽一處老字號的藥鋪。
藥鋪掌柜的姓牛,是精通外科的好手,同時精通溫病學和養生學,在當地頗享盛名。
陳若安降臨一絲神意,還想同張之維敘敘舊,可道士早動身趕路,不知去往了何處。
聽牛大夫說,那道士卷入了一場軍閥混戰,胳膊和大腿都受了點外傷,所以上門求醫。
可凡夫俗子置身戰場之中,那么輕的外傷倒是罕見事,張之維便借口托詞,說是有狐仙庇佑,順理成章在藥鋪內安置了神位。
藥鋪名為濟世堂,是成于清朝咸豐六年的老字號,牛大夫宅心仁厚,是位不錯的結緣對象。
故狐貍修行之余,也會在牛大夫這里學個一招兩式,剛好用養生之法,去糊弄泰山祈請的富家太太。
創業之初,信仰不穩,有人愿意供奉就算好事了。
陳若安倒不覺得替人調理身軀的活計低賤,所以一來二去,安狐貍的養生功夫也精進了。
泰山中的歲月就這樣流逝著。
初月余寒,他閉目凝神,引山中靈炁入體,循狐的經脈游走三周,濾去雜濁,只留清冽之氣沉于下丹田。
又以半人之身為爐,將神凝作一簇溫潤文火,緩緩裹住丹田內的精氣,不猛不烈,只如冬夜暖爐,一點點炙烤、凝練。
又幾日,深冬雪落盈尺,山風如刀刮過檐角,陳若安丹田處暖意融融,“精氣神”三藥漸趨合一。
陳若安依舊守著丹田那一點溫熱,日復一日地溫煉、壓縮,將散逸的炁盡數收歸一團。
不知過了何時,陳若安凝坐邀月樓畔修行,身側山風攜來一陣馥郁的芳馨,原來是傲徠峰之外的桃花盡數開了。
粉英漫卷,香霧縈樓。
狐貍耳朵一動,聽聞落英簌簌。
陳若安眸子輕抬,心底忽念起那句“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這才恍然驚覺,泰山中春日遲來,可山下的春時,卻堪堪行至尾聲了。
想來,張之維該游歷了一年,倘若由河南一帶往江西周轉,不知是否回到了龍虎山。
陳若安這樣想著,丹田處卻是有了異動,細細感悟,這才驚覺體內有了一顆圓潤通透的瑩白丹丸。
對狐一類的異獸來講,這東西該稱作“妖丹”。
和人身所成金丹一樣,名為“丹”,卻不是什么有形的實質,而是純粹精妙的能量中心。
和一些仙俠小說中所描繪的境界完全不同,究其本質,它不過是人一身修為能量匯聚歸宗的玄妙墟境,丹為其名,實則是能量運化的核心罷了。
人體內結成的實物,那能稱作金丹嗎?
那是結石,該去做金丹摘除手術。
呼——
狐貍張嘴一吐,取出油紙傘,朝山下鬧市中去,行過桃花林,還同里面的錦雞打了聲招呼。
這次的錦雞倒是不算高冷,送了幾顆自己下的蛋。
狐貍早戒掉了生食,上樹掏蛋的天性都舍棄了,于是他將蛋給了五鬼,生雞蛋成了一盤炒雞蛋。
“今天不是趕大集的日子嗎,怎么沒什么人影?”
陳若安來到商販擺攤的地方,空無一人,煞是寂寥。
等了一會兒,幾聲密集的響動從遠處傳來了,似乎是鞭炮,又或者是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