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性”惡童李慕玄,早年拜師三一門,接受大盈仙人左若童考察無果,后遇見鬼手王耀祖,為了與左若童的一時之氣,拜入鬼手門下學習“倒轉八方”。
現階段,這惡童正跟隨王耀祖學藝,四處游歷。
“地攤雜耍的倒轉八方,外加一個耍猴的禽獸師,總不能因為爭場子打起來?”
“或者說,猴撓他了?”
陳若安設想了幾個離奇的場面,既覺得離譜,又覺得發生的合情合理。
對李慕玄來講,做再糟糕的選擇都毫不令狐意外。
“歲月還長,等遇見了再說。”
對狐貍來說,當務之急是祈愿,框定相應的獎勵。
有了昨夜馬戲班子中戰力不足的前車之鑒,陳若安這次的想法很簡單,或許可以許愿一門殺伐氣十足的法門了。
就這樣想著,玄狐伏在樹下,狐首微抬,對著虬枝懸掛的寶牒心念祈愿。
咻~
寶牒沒有功法浮現,反倒漾開一抹瑩潤的清光,柔柔漫下,落滿狐身。
那清光似有靈韻,浸透了蓬松的皮毛,再絲絲縷縷滲進血肉經脈,與全真“命修”的法門絲絲相扣,兩相配合著,一點一點滋潤著身軀肌理。
一股暖意混著清勁,在狐貍的四肢百骸奔涌。
爽!
陳若安仰首長嘯,狐身自原地節節舒展,轉瞬便漲至數米身寬,往日孱弱的狐軀變得敦實壯碩,竟有吊睛白額虎般的龐然身形了。
他躍出邀月樓,尋一處山間空地,抬爪一揮,拍在旁側山石上,只聽轟然一聲,巨石應聲崩裂。
狐貍爪子一動,似有力若千鈞。
顯化真身,異獸修行之中的經典暴炁之法,用炁去充盈血肉,那陳若安就不再是一只孱弱的小狐貍了。
唰!
狐貍不用騰云御風的法門,僅憑一身強悍肉身穿梭林間。
油亮的狐毛在樹影間掠出殘影,粗壯的狐爪穩穩扣住巖縫,借力縱身躍起,丈高的樹障轉瞬便被踏在腳下。
本該需要輾轉攀爬的陡崖,此刻只需縱身一撲便穩穩落定。
狐貍四肢迸發的力道帶著風響,身形矯捷卻不失沉凝,全是命功精進后的底氣。
陳若安一路奔躍,越溝壑、穿密林,徑直跳出傲徠峰的連綿山勢,朝著岱頂疾馳而去。
等到了目的地,抬眼望去,道觀外的坪地上,頭型扁平的小道長正躬身迎客。
對面立著位白褂少年,眉目清秀俊朗,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沉穩氣度,舉手投足之間皆顯名家之風。
“洞天,許久未見。”
說話的少年氣息清正,根骨極佳,是四大家的陸家之后,三一門的門人,陸瑾。
陸家門風純正,子弟遍布全國各大流派,陸家的前輩更是與各流派掌門交好,久而久之,下面的小家伙們自然也結下了情誼。
“你怎么過來了?”
陸瑾笑道:“本是回家探親,剛好家族內有其他子弟要轉投蓬萊劍閣,我便跟著走一趟魯地,順路來看你。”
“你要是早來十幾天,還能趕上一整個的朝山季,最近有很多好玩的事發生。”
方洞天回觀內取來一個狐貍墜子,交給了陸瑾。
“送你,這算是觀內最近興起的營生了。”
“挺好的,狐貍可愛,還有‘安’字,是平安符一類的?”
“嗯···”方洞天欲言又止,這“安”字當中可是藏了狐貍的小小心思。
善信以為是平安喜樂的“安”,可狐貍是取了自身名字中的一個“安”,等時機成熟了,寄托善信心愿的掛墜,可凝聚信仰,饋贈給狐貍。
狐類果真天性狡猾!
“謝過了。洞天,我怎么感覺你心不在焉的?”陸瑾察覺到摯友異狀,出聲關切。
“數月前,張之維來過。”
“啊唔···額···張師兄啊···”陸瑾支支吾吾,逐漸湊不出完整的言語。
自從陸家壽宴之后,那一巴掌就成了家族長輩和門內師兄弟的飯后談資,尤其是門內,動不動就有師兄跑出來提一嘴打趣,三年多了都沒消停。
“沒關系的,總不會有人記一輩子。”
方洞天拍打陸瑾的肩膀,以示安慰。
陸瑾強顏歡笑:“啊,我本來就一點也沒往心里去。”
“洞天,你的陽神修煉得怎么樣了?”
陸瑾一言,觸碰了方洞天的逆鱗:“別提了,我越是修行下去,便越感覺不對。”
“精神外露,孤魂野鬼一般在外招搖過市,這也配稱陽神?不過是出陰神罷了!”
“要是真的陽神,當初就不會···”
方洞天言語一滯,回想起當日陰神出竅,反在張之維身上撞個暈頭轉向的場面,悄咪咪攥緊雙拳。
“沒關系的洞天,總不會有人記一輩子。”
陸瑾將安慰的話原封不動丟了回來。
“我壓根就沒往心里去!”
···
兩人的話傳入了陳若安耳中,狐貍無意偷聽,更不喜歡八卦,奈何狐貍耳朵太尖了,岱頂的風又大,都不用“聽風吟”,言語自己就灌入耳中了。
狐貍聽兩人談話,莫名有種詭異的喜感。
兩人的摯友情誼,是不是有一部分歸功于張之維?
比如他們境況相同,遭遇無差,都在張之維手上吃過虧,對彼此更懂得感同身受。
陳若安想起日后的周圣修得了“七十二候變化”,還要時不時化成鳥兒去蹬張之維幾爪子,那種喜感就越發濃重了。
幾人私下里,說不定還會組建一個“反張之維聯盟”。
噗嗤~
狐貍笑出了聲,身形收束,抬爪邁步,踱至碧霞祠前的青石坪上。
方洞天見他過來,便對陸瑾解釋道:“這狐貍是隨張之維一同來泰山的,現在正定居山中修行。”
“雖是狐身,卻早已通了人道,是位難得的道友。”
陸瑾果然名家門風,見是狐形,神色亦無半分輕慢,拱手施禮:“見過狐兄,在下陸瑾。”
“不必客氣,喊我陳若安便是。”狐貍口吐人言,聲線帶點狐類的輕揚。
甫一報出名號,心神中的祈愿寶樹忽的一亮,瑩光漫開,陸瑾的寶牒清晰顯現了。
一道淺黑的孽緣之線,掛在觸不可及的高枝,又像飄在遙不可及的天邊。
和藥仙會那次一樣,是許久以后的、未來的緣分。
陳若安的狐眸微凝,腳步停滯:“我在未來,會與陸瑾交惡嗎?”
可沒道理啊,以陳若安的為狐,加之陸瑾“一生無瑕”的品行,一狐一人之間能發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