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站在技術科的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后一個回車鍵。屏幕上的進度條緩慢推進,U盤的加密層正在被一層層剝離。老張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眼鏡片后的眼睛緊盯著數據流,嘴里念念有詞,手指在另一臺離線機上飛快地敲擊。
U盤插進接口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像是觸動了什么機關。系統界面在陳驍的腦海中浮現:【三級密鑰驗證中,需匹配生物特征與時間戳】。他沒有動作,只在心里默問:【能否繞過遠程監控?】
【警告:外部讀取存在數據自毀風險,建議物理隔離環境下手動解析】
沈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芯片數據比對出來了。”她走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打印稿,紙頁邊緣有些卷曲,“黑三登記的身份是市政工程臨時安保,編號0719,和賬戶操作日志里的一個備用身份重合。”
陳驍抬頭,“0719?”
“是。”沈昭把紙遞過去,“三年前他出現在縱火案現場那天,這個編號登錄過海外資金調度平臺,操作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老張忽然出聲:“找到了。生物密鑰不是指紋,是心跳節律。”他調出一段波形圖,“每次登錄,系統都要驗證操作者的心率特征,周期性波動必須符合預設模型。”
陳驍盯著那條起伏的線。它不像正常心跳那樣規律,反而帶著某種刻意的節奏,像是在模仿什么。
【線索關聯啟動:心跳波形與周慕云公開演講時的呼吸頻率匹配度87.3%】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U盤的原始數據拖進推演系統。時間、項目撥款節點、命案發生時刻——三項并列輸入。系統開始重組時間軸。
第一筆資金流動出現在七年前。一筆兩千萬的市政綠化工程撥款,審批通過前七十二小時,等額資金轉入瑞士銀行名下“LXG Holding”的賬戶。同一天凌晨,負責審計該項目的會計師在家中墜樓,警方記錄為意外。
第二筆,橋梁加固工程。撥款前六十八小時,資金轉移。三天后,汽修廠老板死于爆炸,其曾向紀委舉報施工方偷工減料。
第三筆,環保驗收項目。資金劃轉時間與藥劑師死亡時間完全重合。那人死前曾聯系過局里,說手上有假疫苗鏈的證據。
沈昭站在另一臺終端前,翻看法醫檔案。她的手指停在一頁報告上:“這些人死亡方式不同,但都有個共同點——死前四十八小時內,都接到過匿名電話,通話時長不超過三分鐘。”
“不是恐嚇。”陳驍低聲說,“是確認。”
【證言識謊回溯:周慕云在審訊中稱‘從不直接接觸執行者’,但賬戶操作時間與其公開行程存在七次重疊,漏洞成立】
他調出招標會議記錄,逐一對比。每一次資金轉移,都發生在周慕云參加完市政會議后的四十八小時內。他不需要親自操作,只需要在會議結束時,用特定節奏敲擊桌面,信號就會通過偽裝成手表的發射器傳入地下系統。
“這不是洗錢。”沈昭看著屏幕,“這是結算。”
陳驍沒接話。他把所有命案的時間點標記在資金流圖譜上,十二起案件,十二筆轉賬。每一筆背后都有一具尸體,像是某種儀式性的記賬方式。
【模式匹配完成:“項目推進→清除障礙→資金轉移”閉環成立,行為模型置信度98.6%】
老張忽然拍了下桌子:“最后一頁數據有物理損傷。”他把U盤接到顯微鏡下,屏幕放大后,能看到文件末尾的撕裂痕跡,“有人硬拔過,導致存儲單元斷裂,關鍵賬戶信息丟失。”
陳驍皺眉。他記得那個U盤在保險柜里時,邊緣就有不規則的缺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撕過。
他轉身離開技術科,直奔檔案室。卷宗柜里,第六卷養子投毒案的證物袋還封著。他取出那塊U盤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更大的載體上硬掰下來的。
回到終端,他讓老張把兩塊碎片放在對比儀下。顯微鏡畫面中,斷口的紋路完全吻合,像是拼圖的兩邊終于找到了彼此。
“真見鬼了。”老張喃喃道。
數據重組開始。缺失的部分緩緩恢復,最后一個賬戶名浮現出來:1988 12。備注欄只有一行小字:“沉船利息”。
沈昭湊近屏幕,“1988年十二月?那是沉船案發生的時間。”
“不是利息。”陳驍盯著那串數字,“是編號。第十二號項目,始于1988年。”
他調出三十年前的市政工程清單。1988年12月,江城啟動“海岸線整治工程”,預算三千八百萬,實際支出超過一億兩千萬。當年負責項目的副市長半年后自殺,檔案被封存。
【線索關聯更新:賬戶“1988 12”曾向三家離岸公司轉賬,其中一家名為“Oceanic Renew”的企業,注冊信息與海洋科技公司前身一致】
沈昭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那家公司的股權結構圖。層層嵌套的空殼公司最終指向一個信托基金,受益人欄空著,但管理人簽名的筆跡,和周慕云在環保局任職時的公文簽名完全一致。
“他從那時候就開始了。”她說,“不是一時起意,是三十年的布局。”
陳驍沒說話。他把所有賬戶信息導出,開始打印。紙張一張張從打印機里吐出來,厚厚一疊,像一本賬冊。
老張看著那份清單,忽然問:“這些錢,最后去了哪?”
“沒走完。”陳驍指著最后一筆,“2023年9月,一筆五千萬的款項試圖轉入新開賬戶,但被系統攔截。操作IP來自市局內網。”
沈昭猛地抬頭:“有人在局里幫他操作?”
【線索關聯激活:賬戶登錄時間與近期內部會議簽到記錄比對,發現三次異常登錄均發生在副局長陸明川主持會議后的當晚】
陳驍盯著那個名字,沒有立刻回應。他把打印稿收進文件夾,轉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沈昭問。
“再查一遍芯片數據。”他說,“黑三的身份登記時間是2020年,但編號0719早在2018年就存在于安保系統名單里。中間這兩年,誰在用這個身份?”
沈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回到終端前,重新調取數據庫日志。權限驗證通過后,她輸入編號,系統跳出一條記錄:【2019年4月,編號0719用于登錄市局臨時監控系統,訪問權限由副局長陸明川授權,用途:市政工程巡查】。
她把屏幕轉向陳驍。
兩人對視一眼。
陳驍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大步走向電梯。沈昭快步跟上。
技術科的燈還亮著,老張低頭繼續檢查數據殘留。打印機最后一張紙緩緩送出,上面是一行未完成的備注:【賬戶“1988 12”關聯項目——】。
電梯門在十二樓打開。走廊盡頭是局長辦公室,門關著,燈亮。
陳驍走到門前,抬手準備敲門。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法醫中心的自動通知:【芯片序列號0719,最后一次使用記錄為2023年7月19日,地點:市局地下停車場監控室】。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