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蹲在排水口邊緣,指尖捏著那只工裝鞋的鞋帶。雨水順著他的袖口灌進手腕,涼意貼著皮膚往上爬。他沒甩,只是盯著鞋內那片泛黃的腕帶碎片,上面的字跡被泥水泡得發毛,但“骨髓配型”四個字仍能辨認。
他把鞋放進證物袋,站起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三小時前冷庫的撞擊讓右腿內側一直發緊,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鐵絲在肌肉里來回拉扯。他沒理會,沿著排水管外壁往前走。市政管網圖在平板上亮著,三條可能的出口路線呈扇形展開。他選了最東側那條——水流速度最快,涵洞最窄,適合藏人。
江風裹著腥氣撲在臉上。遠處警笛聲斷斷續續,還沒靠近。他關掉平板,憑記憶推進。排水口半陷在淤泥里,鐵柵欄銹蝕斷裂,像是被人從內部撬開過。他彎腰鉆進去,戰術手電光束掃過內壁,一道拖拽痕跡從底部延伸至深處,濕泥上有幾道指甲劃出的溝。
他順著痕跡爬行。涵洞坡度陡降,膝蓋很快沾滿黑泥。空氣越來越悶,混著腐臭和某種化學藥劑的刺鼻味。他屏住呼吸,手電光忽然照到一截布料——卡在管道接縫處的藍色工裝袖口,邊緣撕裂,和第83章監控里王美蘭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他加快速度。前方空間略寬,地面堆著碎石。一道人影蜷在角落,身上蓋著半塊防水布。他靠近,掀開布角。
王美蘭的臉露出來。蒼白浮腫,嘴唇裂開,右臂從袖口露出一段紅腫的針眼,周圍皮膚發紫。他摸了下頸動脈,搏動微弱但持續。她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陳驍脫下夾克蓋住她肩膀,手電換到左手,右手探進她后領。指尖觸到硬物——一個微型U盤,用膠帶貼在內衣搭扣內側。他沒取,只確認了位置。
“王美蘭。”他壓低聲音,“能聽見嗎?”
女人喉嚨動了動,眼皮抖了幾下,終于睜開一條縫。目光渙散,聚焦在他臉上時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們……用我女兒的報告……”她聲音像砂紙摩擦,“逼我換車……調路線……我只能照做……”
她說不下去,喘了幾口氣,左手突然抬起,指尖顫抖地伸向胸口。陳驍幫她拉開內襯夾層,U盤脫落進他掌心。
“黑三……昨晚來過……他說……數據已經……傳出去了……”她瞳孔開始擴散,“我逃出來……順著管子……爬了好久……”
話沒說完,她頭一歪,再次失去意識。
陳驍握緊U盤,收進內袋。他檢查她指甲縫,刮下一點白色粉末,裝進密封管。純度極高,顆粒均勻——和電子廠焦尸殘留的鎂粉一致。
他背上王美蘭往外爬。剛出排水口,救護車燈光切開雨幕。沈昭跳下車,直接蹲在泥地里檢查傷者。
“右臂注射物初步判斷是神經阻滯劑,劑量不足以致死,但會引發持續昏迷。”她翻開王美蘭的眼皮,“瞳孔反應遲鈍,可能有腦震蕩。指甲里的粉末送毒理科,優先比對。”
陳驍點頭,把U盤遞過去:“從她身上取的,貼身藏著。”
沈昭沒接,只看了一眼:“技術科處理。你現在回去,肋骨傷沒處理,腿也拖著走。”
“我送她上車。”他把王美蘭交給醫護人員,跟著跳進后艙。
救護車啟動時,他靠在金屬壁上閉眼。系統在他腦中浮現界面:【U盤加密協議分析中……檢測到嵌套式防火墻,破解需物理隔離環境】。
他睜開眼。沈昭坐在對面,正用棉簽擦拭王美蘭指甲縫的殘留物。
“她說黑三去過她藏身處。”陳驍說,“不是追殺,是通知——‘數據已經傳出去了’。”
沈昭動作停了下:“他在等我們去拿。”
“或者,他在等我們打開。”
救護車駛入市局后門。擔架被抬走,陳驍跟著進技術科。值班警員接過U盤插入讀取器,屏幕彈出認證框:需三級權限 生物識別。
“走流程要六小時。”警員說。
“繞過。”陳驍盯著進度條,“用離線解析。”
“風險很大,萬一觸發反追蹤——”
“執行。”
解析開始。進度條緩慢推進:17%、38%、62%……畫面突然卡在99%。反復重啟,結果相同。
陳驍站在屏幕前,系統無聲彈出提示:【檢測到數據污染源,加密層內嵌邏輯炸彈,強行突破可能導致信息永久損毀】。
他盯著那根靜止的進度條,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
電話響了。法醫處值班員聲音干澀:“三年前環保局縱火案尸檢復核結果出來了。死者胃部組織切片里,檢出與本次電子廠焦尸相同的神經毒素——長期攝入,致死劑量累積超過十八個月。”
陳驍沒出聲。
“毒素成分完全一致,代謝痕跡顯示,至少持續投毒兩年以上。”
他掛斷電話,調出三年前的尸檢報告副本。毒素名稱、代謝曲線、器官損傷模式,和當前案件的化驗單并列對比,幾乎重合。
系統自動激活【線索關聯】功能,幾條紅線在虛空中連接:王美蘭——清潔車路線變更——鎂粉運輸——電子廠爆炸——當前焦尸;另一端,三年前縱火案死者——同一毒素——妻子王美蘭——瑞士銀行名片——U盤。
概率標注浮現:【連環投毒行為,同一執行者,作案周期≥36個月,動機與身份偽造網絡高度關聯】。
陳驍盯著U盤讀取器。指示燈還在閃爍,進度條紋絲不動。
他拿起電話,撥通技術科主任:“U盤數據被鎖,需要物理拆解。”
“沒有局長簽字,不能破壞原始證據。”
“我已經申請了。”
“系統記錄顯示你還沒提交流程。”
“現在補。”
電話掛斷。他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停滯的99%。沈昭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化驗單。
“王美蘭右臂注射物確認是短效麻痹劑,成分與黑三在冷庫使用的魚線涂層一致。”她把單子放在桌上,“她女兒三年前在市立三院做骨髓配型,病歷顯示供體匹配成功,但受體從未接受移植。”
陳驍抬頭:“受體是誰?”
“病歷被加密,醫院權限不夠。”
他轉身調出環保集團員工檔案,搜索“周慕云”關聯親屬。系統跳出一條記錄:三年前,其胞弟因漸凍癥入院,匹配到一名匿名供體,但供體中途撤回。
匹配時間,與王美蘭女兒配型成功日期一致。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住。
沈昭走到他身后:“你在查什么?”
“誰在控制供體名單。”
她沒再問。技術科燈光忽明忽暗,像是電壓不穩。U盤讀取器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進度條突然跳動一下,又回到99%。
陳驍拔下U盤,握在手里。金屬外殼微燙,像是內部電路仍在運轉。
他走向監控室。屏幕墻上,環保集團數據中心的外部監控畫面靜靜滾動。夜班保安按時巡檢,攝像頭角度無死角。
他站在最左側的屏幕前,手指摩挲U盤邊緣。
系統最后一次提示浮現:【數據核心位于環保集團內網第七分區,物理隔離,無遠程接入端口】。
他沒動。監控畫面里,一名保安走過數據中心后門,鑰匙串晃了一下。
陳驍把U盤貼在掌心,體溫慢慢傳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