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徽懸在半空,藍光映在陳驍臉上,像一層薄冰。倒計時停在“2”,他卻紋絲不動。
林晚秋的手還搭在他手腕上,指尖冰涼。沈昭的呼吸聲從耳機里傳來,短促而低啞,像是從鐵管里擠出來的。
他緩緩收回手,將警徽貼回戰術腰帶。金屬外殼燙得刺手,但他沒有松開。
“銹跡之下是真相。”他低聲說,“但不是他給的。”
話音落下,艙內陷入死寂。服務器墻的指示燈仍在閃爍,綠光一排排熄滅,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掐斷。金屬神經蜷縮在墻角,末端焦黑,不再蠕動。
沈昭動了。她蹲在通訊箱前,鑷子夾著銀簪,輕輕插進A7端口。銀簪尾端連著一根剝了皮的電線,另一頭纏在她左手小指上。
“信號還在。”她說,“它在等反饋。”
陳驍盯著她。她沒有看他,只盯著接口,手指微微顫抖。
“那就給它一個。”她咬緊牙關,銀簪一擰。
電流竄過,終端屏幕閃出藍光:【同步信號已接入,數據流穩定】。
倒計時停止。
“假的。”沈昭松開鑷子,“我只是用你的心跳頻率偽造了生物信號。它信了。”
陳驍點頭。他早就不信系統了。從師父跳樓那天起,他就學會了一件事——誰都能被篡改,包括數據。
“走。”他說。
林晚秋靠在艙壁,手腕上的阻斷環只剩一圈焦黑金屬。她抬頭,眼神渙散:“投影……還沒看完。”
“沒時間了。”陳驍扶她起來,“動力艙過載,三分鐘內會炸。”
“不。”沈昭站起來,左手仍握著銀簪,“差最后一步。他讓我們看那些畫面,不是為了嚇我們,是為了讓我們理解他。”
陳驍頓住。
“周慕云不是瘋子。”她聲音低下去,“他是復制者。每一步,都在復刻他父親的路。”
林晚秋喘了口氣:“服務器主腦還有三十七秒自毀。記憶模塊……還能讀一次。”
陳驍盯著她。她沒有退縮,只把銀簪插進自己左手袖口,像是在確認什么。
“你打算用什么觸發?”他問。
“真實。”她說,“用真實換真實。”
陳驍沒有再問。他咬破手指,血滴在硬盤上。芯片邊緣泛起紅光,系統殘留權限被強行喚醒。
沈昭將母親的照片貼回屏幕。背面那道干涸血跡,正好對準識別區。
投影重啟。
畫面還是江岸,雨夜。幼年周慕云跪在泥地里,抱著父親的尸體。男人胸口插著半截鋼筋,血混著雨水流進江里。
鏡頭拉遠。
警戒線后,兩個身影并肩站著。一男一女。男的穿警服,國字臉,金絲眼鏡。女的穿白大褂,冷白皮,左耳戴著銀簪。
陸明川和沈母。
他們沒有說話,只看著那具尸體被抬走。周慕云被人拽起,他回頭,眼神空洞。
畫面定格。
系統彈出推演:【目標周慕云,犯罪模式溯源分析完成。其所有謀殺案作案流程,與1993年“江岸走私案”證據銷毀程序高度重合,模式復刻率98.6%】。
陳驍盯著那串數字。
不是巧合。是繼承。
“他父親當年怎么毀證,他就怎么殺人。”沈昭低聲說,“沉船、滅口、偽造意外……每一步,都是三十年前的翻版。”
林晚秋靠著艙壁,聲音發虛:“所以他殺的不是陌生人。是‘參與過當年案子里的人’。老謝、汽修廠老板、河道工程師……全是當年經手過沉船證據的。”
“包括你師父。”沈昭看向陳驍,“他不是意外殉職。是被復刻了‘證人清除’流程。”
陳驍沒有說話。他記得那天,師父站在天臺邊緣,手里攥著一份檔案,嘴里反復念著“銹跡”。
然后跳了下去。
現在他明白了。師父看到的,不是真相,是復刻。
“他不是要掩蓋過去。”林晚秋喘了口氣,“他是要完成它。用同樣的方式,走完他父親沒走完的路。”
艙內警報突響。紅光閃爍,倒計時重啟:【動力艙爆炸,剩余2分14秒】。
“走!”陳驍一把背起林晚秋,沈昭抓著他戰術腰帶,三人沖向貨艙破口。
身后,服務器墻轟然倒塌。投影最后一幀定格在周慕云臉上——他站在檔案館地下,手里拿著芯片,放進保險箱。
下一秒,保險箱自動彈開,芯片消失。
沈昭回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破口外是江面。黑水翻涌,遠處城市燈火模糊。三人跳下。
入水瞬間,爆炸聲從船體深處傳來。沖擊波掀浪,將他們卷出數十米。
陳驍浮出水面,嗆了口江水。他抓住林晚秋的衣領,把她拖到一塊浮木上。沈昭緊跟著冒頭,左手仍握著銀簪,指節發白。
貨輪在燃燒。火焰舔上夜空,照亮江面漂浮的殘骸。
林晚秋趴在浮木上,忽然抬手,指向不遠處。
“衣服。”
陳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件中山裝,泡在水里,隨波起伏。衣袖完整,但右手袖口,多出一根手指。
第六指。
他游過去,撈起衣服。布料濕透,沉得像鉛。他翻找暗格,在第六根手指的夾層里,摸到一枚微型芯片。
拿出來時,江水順著芯片邊緣流下,像淚。
沈昭靠在浮木邊,喘著氣:“這不是備份。”
“是原件。”林晚秋接過芯片,舉到眼前。它小得像米粒,卻沉得壓手。
“他從沒想過藏。”沈昭看著燃燒的貨輪,“他想讓我們找到。”
陳驍盯著江面殘火。火光映在水里,像一條條血路。
“找到了。”他低聲說,“才算入局。”
林晚秋握緊芯片,指尖發白。她想說話,卻咳出一口水。
沈昭忽然抬手,銀簪指向江心。
“等等。”
陳驍回頭。
江面深處,有東西在動。不是殘骸,不是魚群。是信號。
微弱,但持續。從芯片內部傳出,指向下游。
“它在發。”沈昭聲音繃緊,“不是向外,是向內。目標不是我們。”
“是警徽。”陳驍摸向腰帶。
芯片藍光一閃,與警徽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