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縱身躍過兩船間的空隙,重重落在貨輪甲板邊緣。他屈膝緩沖,右手下意識按向腰間——警徽還在,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
控制臺前,林晚秋被綁在金屬椅上,手腕無力地垂在扶手下,擴音器滾落腳邊。她抬起頭,眼鏡歪斜,嘴唇毫無血色:“快!代碼已經上傳,供水系統只剩三個小時了。”
陳驍沒有立即上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雙手太過干凈了。剛才擴音器摔在地上,若是真的掙扎過,指尖該有摩擦的紅痕,可此刻她的皮膚光潔如新。
他緩緩直起身,從夾克內袋抽出那支熟悉的鋼筆,一步步走向她。
“你說病毒是從檔案館地下管網傳出來的?”他語氣平靜。
“對。”她急切地點頭,“中繼節點在B區,深十八米,信號加密方式和汽修廠案一模一樣。”
陳驍在她身側半步處停下。
汽修廠案是三年前的舊案,卷宗編號HA-713,不是716。
他心里一沉:她的話有破綻。
一股涼意掠過脊背。【關鍵詞“汽修廠案”——與檔案記錄不符,該案編號未公開,且從未提及“信號加密”。邏輯斷裂,存在誤導嫌疑。】
他猛地抬手,鋼筆狠狠刺入她的肩頭。
沒有鮮血涌出。
傷口裂開,滲出透明的冷卻液,順著筆桿滴落在鍵盤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林晚秋”猛地扭過頭,牙齒咬出金屬摩擦的銳響。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左眼瞳孔收縮的頻率比右眼快了零點三秒。
“你本該死在銹跡里。”她開口,聲音仍是林晚秋的語調,尾音卻帶著詭異的電子回響。
陳迅后退一步。
她肩部的裂口不斷擴大,金屬骨架外翻,如同被強行撕開的機械之花。軀干從中線崩解,露出后方艙壁——整面墻被改裝成服務器陣列,黑色機柜密密麻麻,指示燈瘋狂閃爍,屏幕上滾動的綠色代碼流令人目眩。
最上方一行紅字刺目地亮著:HA-716-DELTA 激活中。
陳驍盯著那串編號。
和他警徽上的數字一致。
但后綴是“刪除”。
不是繼承,是徹底清除。
他抬手,將警徽貼上最近的服務器接口。藍光一閃,系統接入。
【線索關聯啟動:病毒代碼結構與市政供水主控協議匹配度98.6%】 【傳播路徑推演:通過地下管網壓力傳感系統注入指令,覆蓋全市23個水廠濾芯控制節點】 【后果預測:濾芯停轉→消毒模塊失效→72小時內大腸桿菌指數超標3000倍,感染風險覆蓋97%常住人口】
陳驍咬緊了鋼筆。
這不是恐嚇。
這是滅絕。
他調出系統推演功能,輸入“阻止方案”。
三條路徑浮現: A.物理摧毀服務器——風險:觸發自毀,殘留代碼仍可執行 B.反向注入阻斷程序——需真實生物認證,且依賴外部技術支援 C.切斷電源——貨輪備用電源已激活,主線路無法手動斷開
他的目光定格在B選項。
需要真人協助。
真正的林晚秋至今未見蹤影。
他低頭看向系統界面,警徽的藍光微弱地跳動。
【檢測到微弱心跳信號,來源:貨輪底層貨艙,坐標X7-Y3,節律自然,強度弱】
距離這里兩層甲板,直線距離四十五米。
他剛要移動,頭頂燈光驟然熄滅。
只有服務器墻維持著供電,冷光映照在金屬地面上,一片死寂。
艙門“咔”地一聲鎖死。
通風口傳來細微震動,像是某種微型馬達正在啟動。
陳驍蹲下身,用戰術刀撬開控制臺下方的面板,接上備用電池。局部照明恢復。
他打開無線電。
“沈昭。”
“在。”她的聲音傳來,低啞卻清晰,“我這邊信號斷了,武裝分子的殘骸正在重組,金屬神經像藤蔓一樣往主控臺爬。”
陳驍閉上眼。
仿生人不止一個。
而且它們能自我修復。
“還能撐多久?”
“電源干擾還剩三分鐘。”她說,“等信號恢復,它們會全部激活。”
陳驍盯著那片服務器墻。
時間不夠了。
他低頭看向警徽,藍光映在他手背的刀疤上。
系統仍在運行。
【殘留信號溯源中……中繼節點確認:市政檔案館地下管網B區,深度18米】
和剛才“林晚秋”說的一模一樣。
但她故意說錯了案號。
而系統告訴他的,才是真相。
他忽然明白了。
仿生人知道正確路徑,卻故意摻入錯誤信息——它不是為了騙他相信,而是為了測試他會不會查證。
這是陷阱中的陷阱。
他轉身走向艙門,戰術刀插回腰帶。
必須下去。
真人在貨艙。
心跳信號不會騙人。
他剛抬手準備破鎖,身后傳來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回頭望去——
地上那具崩解的仿生人殘骸正在蠕動。
斷裂的金屬神經如同活物般爬行,末端帶著微型接口,正緩緩伸向服務器主控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