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把車熄了火,停在酒店地下二層最不起眼的角落。方向盤上還留著汗濕的指印,這一路他握得太用力。他伸手探進內袋,摸到沈昭塞給他的那張紙巾,邊緣已經被體溫捂得有些發軟。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技術科發來了確認信息:口紅上的毒素活性未減,已達致死劑量。時間顯示是十九點零七分。
晚宴,已經開始八分鐘。
他推門下車,戰術腰帶上的鋼筆夾輕輕撞在門框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后廚入口藏在B區通道的盡頭,那里的監控每隔三十七秒會有一個短暫的盲區。他想起沈昭說過,香檳塔設在主廳東側,氣壓閥就在第三層底座下面。
離入口還有十米左右,兩名身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跨步攔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人伸出手:“先生,后廚不對外開放。”
陳驍沒說話,只是掏出了那個透明的證物袋,里面裝著沾有口紅外印的紙巾。他點亮手機屏幕,接通了法醫科的實時傳輸界面,試劑反應曲線正在持續跳動——數值剛剛越過危險閾值。
“江鱸胃內容物的毒素匹配度94.3%,”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香檳杯口的口紅印含有相同衍生物,來源是秦雨薇實驗室本月的第三批試劑。現在是十九點零九分,主桌剛上前兩道菜,你們還有機會攔下來。”
對方皺起了眉:“沒有執法文書,我們不能——”
話未說完,陳驍已側身繞過他們,徑直闖入后廚。熱浪和嘈雜的人聲瞬間撲面而來,廚師正往托盤上擺放香檳。他一把奪過酒杯,在眾目睽睽之下擰開試劑管,將液體滴入酒中。淡藍色的圈紋迅速擴散開來。
“這瓶不能上。”他將整個托盤重重擱在操作臺上。
廚房主管怒氣沖沖地趕來:“你這是破壞晚宴流程!誰給你的權限?”
“江城市局刑偵支隊,”陳驍亮出證件,目光如炬,“三十秒內,我要見到宴會負責人,否則我將以涉嫌投毒罪名現場控制所有飲品。”
主廳的燈光忽然暗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香檳塔開始逐層注酒。
他轉身疾步走向服務通道。
沈昭正在西側備餐區等他。她已經換上了服務生的制服,工牌別在左胸,剪短的頭發利落地貼在耳根。見到陳驍,她微微點頭,手指在袖口輕敲兩下——通訊器已接通。
“侍酒師的右手小指有乳膠殘留,”陳驍壓低聲音,“加厚款的,只有秦雨薇的團隊會用。”
沈昭的目光掃向主桌方向。侍酒師正在調試醒酒器,動作標準得體,但右小指卻不自然地微微翹起,像是用不慣力。
陳驍閉上眼,啟動了系統推演。
【案情推演啟動】
輸入:1993年中毒路徑|當前酒水動線|人員接觸序列
生成三維軌跡圖——酒液從冷藏柜→運輸車→后廚暫存→侍酒師手套→香檳杯
共通節點:催化劑殘留(用于加速河豚毒素釋放)
唯一接觸源:乳膠手套(特制加厚,防滲透)
圖像在他腦中清晰地構建起來。他猛地抬頭,穿過人群望向主臺。
“你!”他的聲音陡然炸開,打破了宴會廳的喧鬧,“右手小指戴過實驗室手套——只有秦雨薇的人才用那種厚度!”
全場霎時一靜。
秦雨薇坐在主位右側,聞聲緩緩轉過頭。她嘴角微動,卻沒有否認。
侍酒師整個人僵在原地,下意識地想將右手藏起來,但已經太遲了。
“荒謬,”秦雨薇終于開口,聲音冷冽,“一個刑警,憑一句話就污蔑我的人?江城執法,現在已經這么隨意了?”
幾位官員開始低聲交談,有人發出不屑的冷笑。安保人員從四周向陳驍逼近。
就在這時,侍酒師忽然一個踉蹌,跪倒在地,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陳驍立即蹲下身,翻開他的眼皮,頸動脈已無搏動。不是中毒,是鎮靜劑注射,劑量精準得可怕——剛好讓人失去意識,卻不致命。
“有人遠程滅口,”陳驍站起身,直視秦雨薇,“你怕他說出什么?”
“我建議你立刻離開,”秦雨薇輕撫耳骨,上面的微型定位器反射著冷光,“否則,我不介意讓媒體看看,公職人員是如何擾亂市政活動的。”
兩名便衣從側門快步走進,直沖陳驍而來。
他后退半步,拇指在通訊器上按下預設指令。
“沈昭,現在。”
下一秒,沈昭從服務通道疾沖而出,速度快得驚人。她無視全場,直撲香檳塔底座。
銀簪從她手中脫出,精準刺入氣壓閥接口。
“砰——!”
高壓氣體瞬間爆開,酒液如噴泉般四濺。賓客驚叫四散,主桌一片狼藉。燈光閃爍兩下,大屏幕自動切換至應急模式。
混亂中,陳驍看見陸明川從東側門走進來。他穿著常服,但腰間別著配槍。走到距秦雨薇五步遠時,他拔出手槍,槍口穩穩對準她的眉心。
“你父親當年沒完成的事……”陸明川聲音低沉,“我來替他收尾。”
秦雨薇臉色驟變:“陸明川?你瘋了?”
“1993年,你父親在第一杯酒里下毒,失敗了,”陸明川的手指扣上扳機,“但他留下了一個女兒,繼續他的‘凈化計劃’。而我,親手把你父親送進了火化爐。”
全場死寂。
陳驍緊盯著陸明川握槍的手。他食指第一節有輕微的顫抖,與錄音中情緒波動的節奏一致。這不是執法,這是一場清算。
他緩緩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間的鋼筆。筆帽擰開一半,露出藏在里面的微型電擊器。
陸明川并沒有注意他。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秦雨薇身上,仿佛在看二十年前那個雨夜。
“你母親死在手術臺上,”秦雨薇忽然笑出聲,“而你女兒,現在還在ICU。你知道等一個腎要多久嗎?等她撐不住那天,你會來求我的。”
陸明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這時,宴會廳正中的巨幕突然亮起。
周慕云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穿著中山裝,背景是某種金屬房間,墻上掛著一幅民國風格的刺繡屏風。
“陸局長,”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您女兒的手術排期,剛剛被取消了。醫生說,供體不匹配。”
陸明川猛地抬頭。
“您以為我在國外?”周慕云微笑,“我一直在看著。您當年能親手燒了我父親的遺書,今天,也能親手扣下這扳機。”
陳驍瞬間明白了——陸明川的女兒,是周慕云手中的人質。
“你女兒現在缺一個腎,”周慕云繼續說,“而我能給她。條件是,你當眾殺了秦雨薇。”
陸明川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秦雨薇卻笑了:“父親,你終于肯露面了?可你忘了,我從來不是你的棋子。”
她猛地扯下耳骨上的定位器,狠狠砸向地面。
屏幕上的周慕云表情不變,但眼角肌肉抽動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我會反?”他說。
“我知道你不敢殺陸明川,”秦雨薇冷冷道,“他女兒的腎,是你控制他的唯一籌碼。而我——從來只為自己活。”
陸明川忽然低吼一聲,槍口轉向陳驍。
陳驍沒動。他知道這一槍不會來。
果然,槍口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們都錯了,”陸明川聲音沙啞,“我不是要殺她。我是要讓她活著,看著你們一個個倒下。”
他轉身,槍口重新對準秦雨薇。
陳驍抓住機會,撲身而上。兩人撞在一起,槍聲響起。
子彈擦過天花板,擊碎吊燈。
沈昭從煙霧中沖出,手里拿著侍酒師掉落的工牌。她將芯片插入隨身讀取器,屏幕上跳出一段加密日志:
【H-03權限日志|1993.7.16|操作人:Q.Y.W|動作:替換試菜樣本|備注:目標確認嘗出毒素,已處理】
陳驍盯著那行字。
“處理”是什么意思?
他抬頭看向秦雨薇。她被兩名安保按在墻上,卻仍在笑。
陸明川趴在地上,手壓著流血的大腿。槍被陳驍奪下,扔進碎玻璃堆。
周慕云的影像仍掛在大屏上,聲音冷靜:“陳驍,你以為你在查案?你只是在幫他們互相撕咬。真正的證據,從來不在宴席上。”
陳驍凝視著屏幕。
“那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