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蹲在“櫻之屋”后廚的通風管道口,指尖仍搭在冰冷的鐵皮邊緣。陸明川那句“這字不是我刻的”像根鐵釘楔入腦海,他一動不動,耳朵緊貼金屬壁,聽著外間腳步聲漸遠——市監組的人已涌入后廚,交談聲混雜成一片。
他緩緩抽出工具箱里的指紋采集膜,貼在冰柜把手外側。那里有一道斜向指痕,偏左,力度集中在食指和拇指根部。他在心中默問:比對服務人員登記庫,有無匹配?
【線索關聯】亮起。系統列出三十七個相似樣本,最終鎖定一人:1993年市政晚宴臨時聘用服務員林素云,指紋編號F-930716,身份已于次年注銷。他調出關聯信息,系統自動展開親屬鏈——其子周哲,現任副市長周慕云辦公室秘書,近三日出入殯儀館七次,最后一次是凌晨一點二十三分,停留四十七分鐘。
陳驍將采集膜收入證物袋,從側門翻入后巷。天剛亮,晨霧未散,他站在路邊攔了輛車,直奔市局技術科。途中他打開手機,將周哲的行程與殯儀館出入記錄并列排開,心中追問:是否存在規律性掩護行為?
系統彈出推演路徑:【概率78.1%|殯儀館冷藏區為中轉站|***運輸窗口與周哲值班時間重合】。他盯著“***”三字,忽然想起沈昭曾提過——那批毒魚胃內容物中檢出異常成分。
他撥通沈昭電話,聲音壓得極低:“昨天帶回的第二具無名尸,胃里除了TTX,是不是還有別的?”
“***。”她語氣冷靜,“CAS編號544-92-3,純度99.8%,非工業污染,屬實驗室級提純。我已調取秦雨薇三年的試劑采購單,她以‘催化劑穩定性測試’名義申領過兩批,備案用量0.5克,實際入庫5克。”
“她要這么多做什么?”
“不清楚。”沈昭稍作停頓,“但今早我對學生證背面的鉛筆字做了筆壓分析,書寫力度曲線與她日常簽批文件的手法一致。非模仿,是同一人所寫。”
陳驍握緊手機。陸明川女兒的學生證,出現在沉船殘骸中,背面寫著“別信周,他要沉船”。若此話出自秦雨薇之手,那她并非執行者,而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參與者。
“打撈隊有消息嗎?”他問。
“半小時前停了。市政建設局發來通知,稱航道需進行安全評估,暫停一切水下作業。”沈昭聲音轉冷,“理由是‘防止二次坍塌’。”
陳驍冷笑。周慕云出手了。
他掛斷電話,車子正好停在市局樓下。他直奔局長辦公室,陸明川不在,桌上放著一份剛簽發的文件:《關于暫停江心暗沙打撈作業的通知》。他抓起筆,在背面寫下“刑偵緊急程序”四字,直接沖進檔案室調出打撈許可審批流程,用系統比對近五年同類案件處理記錄。
【線索關聯】再次觸發:【同類案件平均恢復時間48小時|本次叫停程序缺少專家組會簽|決策鏈直通副市長辦公室】。
他拿著文件去找分管副局長,十分鐘后,打撈作業重啟。
兩小時后,潛水隊傳來消息:在沉船駕駛艙底部發現一處隱蔽夾層,結構以水泥封死,破拆后取出一個防水袋,內有陸明川女兒1993年學生證。證件照片邊緣有輕微灼燒痕跡,背面用鉛筆寫著“別信周,他要沉船”,字跡清晰,筆畫收尾略帶拖拽,似匆忙寫就。
陳驍凝視照片。女孩身著藍白校服,扎馬尾,笑容安靜。他心中自問:此證為何會在沉船中?是誰所放?
系統無響應。線索鏈斷于最后一環。
他將證物袋置于桌上,打開系統三維推演界面,輸入所有已知節點:周哲→殯儀館→***采購→秦雨薇實驗室→沉船殘骸→學生證→陸明川父女中毒案→“陸”字刻痕。
【線索關聯】首次生成完整網絡圖。一條紅線貫穿始終:周慕云。
他細看圖譜,忽察覺一細節——周哲每次出入殯儀館,時間均卡在凌晨一點至兩點之間,而那段時間,殯儀館冷藏系統會進行自動排壓,導致監控信號短暫中斷,每次持續約九秒。
他心中追問:這九秒能否完成物證轉移?
【推演路徑生成】:【概率83.4%|利用排壓盲區,可完成小型物證置換|目標冷藏柜編號C-7】。
他立即撥通沈昭電話:“殯儀館C-7柜,是否存放無名尸的臨時區?”
“是。”她聲線繃緊,“你懷疑他們換了尸體?”
“非換尸體。”陳驍緊盯屏幕,“是藏東西。學生證現于沉船,說明有人自殯儀館將其送出。而秦雨薇能取得***,說明她可從外將物品送入。C-7柜是中轉點。”
“但我們無搜查令。”沈昭道,“秦雨薇的實驗室亦然。證據鏈尚未完整。”
“那就補全。”陳驍起身,“你處能否再檢一次胃內容物?我要知道***攝入時間。”
“可檢。尸僵程度與胃排空速度可推算出誤差在三十分鐘內。”
“足夠。”陳驍抓起外套,“你出報告,我去找陸明川要搜查令。此次不為沉船,是為投毒案。”
他剛至門口,手機響起。技術科來電:“陳隊,游艇艙壁刻痕的比對結果已出。工具痕跡與市局冷庫備用切割刀吻合,刀具編號D-07,登記使用人是……秦雨薇。”
陳驍止步。
“另,”對方繼續道,“此刀上周借出一次,記錄顯示為‘設備維護’,審批人是陸明川。”
他握緊手機。陸明川批準秦雨薇進入冷庫?為何?是被蒙蔽,還是……默許?
他未回話,直接撥通沈昭:“冷庫那把刀,秦雨薇用過。陸明川批的。”
電話那頭沉默數秒。“故那日她所去非實驗室,而是冷庫。將***混入冷凍尸袋外層,待尸體運出時,毒物隨溫度變化緩慢釋放,滲入周邊物品。學生證或正是在此環境下被污染。”
“不。”陳驍搖頭,“她是故意留下的。那句話是給誰看?陸明川?還是……我們?”
他猛然意識到,這張學生證非為證據,而是誘餌。
他重新打開系統,將全部時間線再度排列:1993年沉船→陸明川中毒→學生證失蹤→二十年后毒素重現→刻痕出現→打撈重啟→證物出土→市政叫停→證據曝光。
每一步,皆似精心設計。
他心中自問:誰在引導我們尋得此證?
系統無提示。
他抬頭看鐘,九點十七分。沈昭仍在法醫中心做最后的數據校準。他抓起車鑰匙,直奔殯儀館。
途中他給沈昭發去消息:【C-7柜,今晚十二點,我去取樣。你準備應急采樣包。】
她迅速回復:【不可,無令狀,程序違法。】
【我知。】他回,【若等待,他們必替換。】
【你亦不可獨往。】
【我不入內。待排壓信號中斷時,自柜體外側用微型鉆頭取冷凍層樣本。】
【你瘋了?若被發現,便是擅闖。】
【我已非首次。】
他收起手機,車子駛入郊區。殯儀館外墻灰漆斑駁,門口兩盞長明燈隨風晃動。他繞至后側,找到C-7柜位置,貼墻蹲下,自工具包中取出微型鉆頭與絕緣膠墊。
十一點五十八分,他啟動設備,貼緊柜體外壁。
十二點整,燈光忽閃。
他按下啟動鍵,鉆頭緩緩切入金屬層。三秒后,警報驟響。
他立即拔出設備,翻身躲入排水溝。腳步聲自走廊傳來,兩道手電光掃過地面。
他屏息凝神,手中緊攥剛取出的冷凍樣本管。管壁結霜,指尖冰涼。
他一動不動。
腳步聲遠去后,他爬出溝渠,將樣本塞入防水袋,掏出手機給沈昭發去消息:【得手。】
她未回。
他抬頭望天,云層裂開一縫,月光灑落,映亮殯儀館的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