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把燈塔鐵盒里的鉗子塞進戰術腰帶,轉身時頭頂的風向標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沒再看那張黑白照片,只是將師父右手夾著銀簪的畫面刻進記憶里。車輪碾過碎石路,導航顯示汽修廠舊址還有十七公里,而海鮮冷庫就在廠區后巷三百米處。
沈昭在法醫中心調取冷鏈運輸日志時,發現J-2173號液氮罐在凌晨三點有遠程排空指令。她將數據截屏發給陳驍,附言:“非標準操作,需現場確認。”陳驍回撥卻無法接通——手機已被局里停用。他把號碼寫在掌心,找了家便利店的座機打了過去。
“三點前交接班,監控有八分鐘盲區。”沈昭的聲音透過劣質聽筒傳來,“他們要清空證據。”
陳驍掛斷電話,開車直奔冷庫外圍。圍欄頂部加裝了紅外感應帶,他繞到東側配電箱,抽出鉗子撬開外殼。膠布下的刻痕“第38枚”在月光下泛白,他用鉗口短接線路,警報燈瞬間熄滅。沈昭翻越圍欄落地時,聽見遠處巡邏車駛離的聲音。
冷庫主門由液壓鎖控制,沈昭從維修通道側門潛入,用法醫權限卡刷開內閘。兩人在零下十度的緩沖區匯合,陳驍咬住戰術筆,打開系統界面。【目標:定位J-2173液氮罐,采集底座螺紋樣本】。
他們穿過掛滿凍魚的通道,冷風機的轟鳴掩蓋了腳步聲。控制室門虛掩著,陳驍推門時系統突然彈出紅色警告:【液氮管道壓力異常,泄漏風險92%】。他抬頭看表,2:47。
“你去通風層手動解鎖排氣閥,”陳驍說,“我進核心區找罐體。”
沈昭遲疑了一秒,他已經推開內門。厚重密封圈閉合的聲響像一記落錘。
核心區溫度計顯示-25℃,陳驍貼墻前行,戰術筆尖點在每根管道接縫處。系統標記出三條主供管,其中一條外壁結霜不均。他順著管線走到第三排儲架,J-2173編號蝕刻在罐體底部。蹲下時膝蓋發出輕響,他用刀撬開防護蓋,露出螺紋底座。
【樣本采集完成】。系統界面跳出比對結果:【磨損紋路與汽修廠扳手吻合度87.3%】。他正要拍照留存,頭頂通風口咔噠一響,金屬擋板自動閉合。主門液壓鎖同步啟動,紅燈在黑暗中一圈圈旋轉。
溫度計跳到-28℃。
陳驍拍打控制面板,電源已被切斷。他摸出手機,信號格空著。指尖開始發麻,呼吸在面罩內結霜。他脫下外套裹住手機,試圖延緩電池凍結,但屏幕在十秒后徹底黑屏。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劃開鎖屏,一條短信浮現在微光中:“拉開第三排凍魚箱。”
號碼未知。
他挪到第三排,用刀撬開最底層箱門。冷氣涌出,箱內沒有凍品。一條**河豚躺在泡沫墊上,腹部鼓脹,眼珠渾濁。他伸手觸碰,魚尾抽搐,膽囊在皮下微微跳動。
體溫持續下降,意識開始模糊。他咬破食指,血珠剛滲出就凝成暗紅顆粒。他蘸血劃向墻面,畫出持刀手勢輪廓。接著剖開河豚腹腔,擠出膽汁混入血跡,繼續勾勒衣袖褶皺線條。中山裝,左手上揚,袖口有三道平行折痕。
畫到手部時,指尖僵硬失控。他用牙齒撕開袖口,再次咬破手指,將血滴在掌心揉開。墻面圖像逐漸完整:人影偏瘦,肩線左高右低,左手——他頓住,用膽汁加重拇指外側輪廓。
六指。
最后一筆落下,手機又震了一下。新消息:“抬頭看攝像頭。”
他仰頭,角落的半球形鏡頭正緩緩轉動。
沈昭破開通風檢修口時,核心區溫度已降至-30℃。她用銀簪撬開內側鎖扣,爬行至控制臺,發現電源繼電器被遠程切斷。她拆下應急燈,將銀簪插入電路板反向供電。紅燈閃爍兩下,排氣閥啟動,但主門液壓鎖仍無反應。
她趴在地上,從門縫往里看。陳驍蜷縮在墻角,面部覆蓋薄霜,右手垂在身側。墻面上有片模糊痕跡,像是用液體涂抹過。她取出微型手電,貼地照射。
膽汁與血混合的痕跡在冷光下泛出微黃反光。她調整角度,讓銀簪尖端反射光線掃過墻面。輪廓逐漸清晰:持刀姿勢、袖口褶皺、左手外側多出的指形。
她拍下照片,上傳至系統備份端口。提交瞬間,界面彈出灰色標記:【證言識謊——左手上肢異常陳述將觸發警示】。
她砸開消防箱,取出破窗錘。連續撞擊門鎖鉸鏈處,金屬在低溫中脆化,發出斷裂聲。門縫擴開二十厘米時,她鉆了進去。
陳驍的呼吸微弱,頸動脈搏動緩慢。她扯下解剖服罩在他頭上,用身體擋住冷風,同時摸出保溫毯裹住他上身。墻上的畫像邊緣已經開始結冰,膽汁線條微微收縮。
她托起陳驍肩膀往外拖,中途停下。畫像中那只六指的手,腕部有一道細線,像是手表壓痕。她放大手機照片,發現線條延伸至袖口內側,呈閉合環形。
不是手表。
是警用通訊環扣的壓痕。
她盯著那圈印記,手指無意識摩挲銀簪尾端。簪身微震,蜂鳴極低,像是從金屬深處傳來。她沒在意,繼續拖動陳驍向門口移動。
破窗錘留在地上,錘頭沾著半融的冰渣。墻面上,膽汁與血繪成的六指人影在應急燈下泛著暗光,左手食指指向冷庫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