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在周慕云胸口的機械裝置里流動,像活物般起伏。他按壓心臟的力道又重了幾分,金屬網格發出低沉的嗡鳴,地上的藍色液體隨之波動,仿佛有了呼吸。
陳驍盯著那道不斷擴散的光流,猛地揮動撞棍砸向最近的導流槽。金屬斷裂聲刺耳響起,藍液噴濺而出,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后墜落。他沒抬頭,只低聲說:"昭,接地。"
沈昭已經蹲下身,銀簪尖抵住地面接縫,手腕微微用力。金屬摩擦發出細響,她屏住呼吸,感受簪身傳來的震動——電壓正在分散。幾秒后,她點頭:"可以靠近,但不能超過十步。"
陳驍沒等她說完就沖了出去。周慕云察覺時,他距離只剩五米。對方嘴角還掛著冷笑,左手六指緩緩收攏,像是在等待某個信號完成。
就在這瞬間,陳驍從夾克里掏出一枚舊警徽,用力塞進機械心臟外側的數據接口。警徽邊緣與裝置上的刻痕嚴絲合縫,"咔"的一聲輕響,像是鎖扣閉合。
全息投影突然亮起。
畫面里,周慕云穿著禮服站在私人教堂中央,身旁的新娘披著白紗,臉卻被數據流覆蓋。幾秒后,那層模糊影像開始重構——眉骨、鼻梁、嘴唇逐一清晰,最后定格成林晚秋的臉。
沈昭瞳孔一縮。
投影自動循環播放,無法中斷。低頻聲波擴散開來,空氣微微震顫。靠墻的林晚秋突然弓起身子,劇烈干嘔,一口泛著熒光的藍液從嘴里涌出,滴在地上腐蝕出小坑。
"他在復制她的基因。"沈昭聲音壓得很低,"不只是記憶移植……他想造個和她一模一樣的替代品。"
陳驍立刻扯下戰術腰帶,纏住林晚秋的口鼻,防止她吸入更多微粒。他抬眼看向投影,畫面回到婚禮場景,這次鏡頭拉遠,露出賓客席第一排——秦雨薇坐在那里,手捧花束,臉上沒有笑,只有冰冷的順從。
"他們結過婚。"陳驍低聲說,"秦雨薇不是情婦,是合法妻子。"
沈昭沒接話。她取出解剖鑷子,夾住銀簪工具,貼近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幾秒后,她眼神一凝:"有納米級的基因編輯劑,通過投影釋放,目標是**細胞重組。晚秋再待下去,身體會開始異化。"
陳驍握緊撞棍,看向周慕云。對方還站著,胸腔里的機械心臟因警徽插入而波動,藍光忽明忽暗,但沒停轉。
"你不懂進化之美。"周慕云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在危機中,"淘汰舊軀殼,延續意志,這才是文明的必然。"
他說著,突然撕開中山裝剩下的紐扣,露出整個機械裝置。橢圓形核心高速旋轉,內部光路亂閃。下一秒,藍色火焰從裝置頂端噴出,直沖天花板,高溫瞬間灼燒空氣,留下焦痕。
陳驍被熱氣逼退半步,手臂像被無形刀刃劃過。
沈昭卻動了。她抓住火焰熄滅的間隙沖上前,在離周慕云不到兩米處停下,解剖鑷子精準夾住噴口的金屬環,用力向內壓。氣流受阻,機械心臟發出尖銳警報,藍光亂閃。
周慕云臉色第一次變了。
"你母親當年也這么死的吧?"沈昭抬頭直視他,"實驗失控,裝置過載,火焰反噬。她不是病逝,是被你們自己的技術燒穿了心肺。"
周慕云瞳孔猛縮。
陳驍盯著他的臉,發現喉結微微滾動,像在壓抑什么。
"你在害怕。"陳驍說,"不是怕我們破壞裝置,是怕真相被說出來。"
周慕云沒回答。他低頭看著胸口掙扎運行的機械心臟,手指輕撫金屬網格,動作竟帶著詭異的溫柔。
"她不同意繼續試驗。"他忽然低聲說,"說我瘋了。可她不明白,死亡不是終點,只是過渡。我讓她睡了三年,等技術成熟,就能喚醒她。"
沈昭冷笑:"你把她當實驗品關了三年?"
"她是第一個。"周慕云抬頭,眼神清明得可怕,"也是唯一真正理解'永生'的人。但她太脆弱,承受不住同步過程。火焰……吞了她。"
陳驍想起檔案庫那份加密醫療記錄——編號K-08,簽署人周慕云,時間三年前。患者姓名被抹去,但備注欄寫著:"神經耦合失敗,心肌碳化。"
原來如此。
他和沈昭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周慕云的母親,就是最早的**測試對象。這場瘋狂的延續,從那時就開始了。
"所以老謝不是第一個受害者。"陳驍緩緩說,"他是第八個。你拿別人的身體試錯,只為自己能活下去。"
周慕云嘴角又揚起,但這回笑容里多了點別的東西——近乎悲涼的篤定。
"你以為我在殺人?"他輕聲問,"我只是在清理殘次品。每一個失敗的克隆體,都是通往完美的臺階。你們看到的是尸體,我看到的是進步。"
沈昭手里的鑷子還卡在噴口處,但她能感覺到機械心臟的壓力在回升。金屬環開始松動,縫隙變大。
"撐不了多久了。"她低聲說。
陳驍盯著那枚插在接口里的警徽。它正隨著心跳頻率輕微震動,像在回應某種連接。他忽然想到——師父當年殉職時,手里攥的是不是也是類似的舊警徽?
沒時間深想了。
周慕云抬起手,六指張開,緩緩按向機械心臟中央。藍光再次匯聚,比之前更亮更急。
"既然你們知道了全部,"他說,"那就見證最后一步。"
火焰再度噴發,比上次更猛。
沈昭猛地抽回鑷子,人被熱浪掀退幾步,左手指尖蹭到高溫金屬,留下焦痕。她咬牙忍痛,迅速把銀簪插進地面,試圖重新接地。
陳驍擋在林晚秋身前,撞棍橫舉。高溫讓空氣扭曲,視線模糊。他看見周慕云在火光中晃動,胸口裝置越來越亮,像要炸開。
就在這時,投影畫面突然切換。
不再是婚禮場景。
而是一間密室,墻上掛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年輕周慕云和一位女性的合影,女人眉眼溫婉,正是他口中"沉睡"的母親。另一張是小女孩的全身掃描圖,標注著基因序列比對結果——匹配度:97.6%。
下方一行小字緩緩浮現:
"林晚秋,編號L-09,母體樣本來源:周慕云亡妻**殘留組織。"
陳驍猛地轉頭看向墻邊的林晚秋。
她正艱難抬頭,嘴角還沾著藍色污跡,眼神渙散,卻死死盯著那行字。
"你說……我是什么?"她聲音嘶啞,幾乎不成調。
周慕云站在火焰中央,胸口光芒熾烈,卻笑了。
"你是我的女兒。"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