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密室里回蕩,撞上燃燒的墻壁又彈回來。陳驍身體一僵,隨即意識到那不是沖著他們來的。他靠著墻大口喘氣,視線穿過火光,落在控制臺前那個身影上——替身演員還坐在那里,頭微微低垂,終端屏幕閃著微弱的綠光。
沈昭單膝跪地,左耳空蕩蕩的,銀簪已經握在手里。她盯著引爆器接口,手指收緊,指節發白。林晚秋趴在陳驍背上,呼吸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嘴唇發紫。
“密碼……是母親的名字……倒著寫……”她突然抽搐了一下,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深井里撈出來的碎片,說完就徹底昏了過去。
陳驍心里一緊,立刻托起她的手,想把食指按到識別區。可皮膚冰涼,指紋掃描毫無反應。
火勢逼近主控臺,硬盤陣列外殼開始發紅,數據線噼啪作響。空氣燙得厲害,每次呼吸都像吞了碎玻璃。
沈昭抬頭看向替身演員。他還坐在那兒,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終端顯示【傳輸中】。他沒動,也沒看他們。
“你還想守到什么時候?”沈昭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火焰的嘶鳴。
替身演員緩緩抬眼,“我死了,這段錄音才算安全。”
“那你現在就是個活棺材。”沈昭站起身,動作牽動腳踝的傷,身子晃了一下,但她沒扶墻,硬是站穩了,“你把真相鎖在自己命里,可它不該跟著你一塊燒成灰。”
她抬起手,銀簪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下一秒,她猛地發力,簪身從中斷裂,清脆一響劃破濃煙。
一半簪尖扎進替身演員大腿外側,不深,血立刻滲了出來。他渾身一顫,卻沒有拔掉。
“這不是要你疼。”沈昭盯著他,“是我們都在用身體記住這個城市犯下的事。你母親被推下河的時候,指甲摳進了橋欄縫隙;三年前那個工程師死前,在水泥地上寫了半串數字;我師父臨走前,咬碎了嘴里的一顆牙——我們留下的都不是證據,是刻印。”
她把剩下半截銀簪抵在自己喉嚨上,指尖瞬間被鋒利斷口劃破,血珠順著金屬滑落。
“你要當影子,我成全你。”她說,“但我用命換證據,你敢不敢接?”
替身演員瞳孔猛縮,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終于松開了手指。鍵盤上的手滑落,引爆器從控制臺上輕輕滑出,滾到陳驍腳邊。
陳驍彎腰撿起,觸手滾燙。他迅速把它插進主控臺側面的凹槽,系統提示:【權限不足,需雙重驗證】。
“只剩一次機會了。”他說著,低頭看向林晚秋的臉。她眼皮微動,像是還有意識在掙扎。
他輕輕拍她的臉頰,“晚秋,醒一下,就一下。”
她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一條縫。陳驍指著屏幕上的識別區,用眼神示意。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很輕,像是用盡了力氣的笑容。
然后她猛地咬破食指,鮮血涌出,直接按在識別面板上。
屏幕閃爍,安靜了三秒。
【驗證通過。啟動終極備份協議。】
剎那間,全息投影自動打開,三百多個案件節點如星圖般展開,沉船案、河道污染、毒殺事件、工程貪腐……所有證據鏈自動生成時間軸,打包加密,上傳到匿名云端服務器。進度條飛快推進:17%……43%……68%……
火浪翻卷,天花板崩裂,混凝土塊砸在控制臺邊緣。沈昭踉蹌后退,半截銀簪還攥在手里,血順著手腕流進袖口。她靠在傾倒的檔案架上,喘著粗氣。
“還能撐多久?”陳驍問。
“最多五分鐘。”沈昭盯著終端,“結構快撐不住了,一旦核心電源熔毀,上傳中斷,所有數據都會永遠丟失。”
替身演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拔掉一根連接線,接上隨身終端。屏幕上跳出一段音頻波形,標注著“1993.07.23 23:17”。
“這是她最后錄下的聲音。”他說,“我母親。那天晚上,她發現周慕云偽造水質報告,準備上報。有人在她辦公室門外說了句‘你女兒還在上學’。”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撫過波形起點。
“她沒刪這段錄音。她說,萬一哪天有人找到它,至少知道這城里的水,早就臟了三十年。”
陳驍看著他,沒說話。
上傳進度:89%……92%……
突然,整層樓劇烈震動,東側墻體轟然倒塌,熱風裹著火星撲來。陳驍一把將林晚秋從背上抱下,平放在相對完好的地面,轉身去扶沈昭。
她沒動,眼睛死死盯著替身演員。
“你走。”他說,“我已經做完了該做的事。”
“你不該一個人留在這兒。”沈昭聲音嘶啞。
“我的名字不在戶籍系統里,十年前就注銷了。”他笑了笑,“我不是警察,不是家屬,也不是受害者。我只是個替身,演完最后一場戲,就該謝幕了。”
上傳進度:97%……
陳驍扶著沈昭往出口方向挪,腳步沉重。回頭時,看見替身演員已經重新坐正,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99%……
一聲悶響從地下傳來,像是某種機械裝置被觸發。緊接著,遠處走廊傳來爆炸的轟鳴,沖擊波順著通道襲來,燈管爆裂,火舌騰空而起。
陳驍撲向沈昭和林晚秋,用身體擋住飛濺的碎片。熱浪掀翻檔案架,整片空間開始傾斜。
沈昭在他懷里掙扎了一下,抬手把半截染血的銀簪塞進他戰術腰帶的夾層。
“別讓它斷了。”她說。
上傳進度:100%。
【傳輸完成】。
控制臺屏幕熄滅的前一刻,替身演員按下回車鍵,整個人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火柱從四面八方合攏,吞沒了最后一排未燃盡的檔案柜。陳驍抱住兩人,背部承受著高溫炙烤,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嘆息,不知道是誰發出的。
火焰吞沒了控制臺,也吞沒了那個靜靜坐著的身體。
密室頂部轟然坍塌,塵煙與烈焰交織,將一切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