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筆尖在讀卡器接口處輕輕一震,陳驍盯著電腦屏幕,進度條終于走完。文件名跳出來:【密鑰溯源計劃_V1】。他沒急著點開,而是把存儲卡拔出,夾進筆記本內頁,動作像封存一段不再需要重提的往事。
辦公室外走廊靜得反常,電力仍未完全恢復,應急燈泛著青白光。他起身時,戰術腰帶蹭過桌角,發出輕微金屬摩擦聲。這聲音讓他停頓了一瞬——和昨夜沈昭離開前,銀簪碰上檔案柜邊沿的響動幾乎一樣。
他穿過走廊,走向法醫中心。門虛掩著,沈昭背對門口坐在工作臺前,正在寫最后一份尸檢報告。紙面平整,她卻在封面角落畫了個哆啦A夢,穿的是牛仔夾克,右口袋露出半截船錨圖案。鉛筆線條很輕,像是怕驚醒什么。
陳驍站在她身后看了兩秒,沒說話,從內袋取出那枚警徽。銹跡斑斑,邊緣磨損嚴重,是他師父殉職那天被摘下的那枚。他把它放在臺面上,推到沈昭手邊。
她抬眼,目光落在警徽上,又緩緩移向自己左耳的銀簪。片刻后,她取下簪子,指尖摩挲著底部螺旋紋路,然后將簪身與警徽邊緣對齊。金屬咬合的瞬間,一聲極細微的“咔”響起,仿佛某個塵封多年的機關被喚醒。
兩人誰都沒動。那不是一把能插進鎖孔的鑰匙,但它確實契合了某種設計邏輯。
“證物室最里層的柜子,要雙重認證。”陳驍開口,“系統斷了,常規流程打不開。”
沈昭點頭,重新將銀簪戴回耳畔,動作緩慢卻堅定?!拔覀內ピ囋??!?/p>
他們并肩走向證物室深處。隔離區鐵門厚重,鎖控面板早已斷電,旁邊嵌著一個老式機械插槽,形狀不規則,長期無人使用,邊緣積著薄灰。陳驍掏出警徽,連同銀簪一起遞過去。沈昭接過,深吸一口氣,將兩件物品拼合后緩緩插入。
嚴絲合縫。
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低沉而滯澀,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呼吸。鐵門彈開一道縫隙,自動滑向兩側。
里面只有一樣東西:一本皮質日記,放在不銹鋼臺上,封皮無標識,顏色暗沉如舊血。
陳驍戴上手套,翻開首頁。字跡工整,墨色均勻,紙張年份判定為三十年前。
第一行寫著:“真正的游戲,從陳驍調任江城那天開始。”
他手指一頓,繼續往下翻。日記內容跨越數十年,記錄詳盡得近乎病態。每一場命案、每一次滅口、每一筆資金流轉,都被標注成“建設周期節點”。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七頁,附注是:“目標已歸巢,信號穩定,等待觸發條件。”
沈昭站在另一側,默默翻閱末尾幾頁。她的視線停在某一頁,抽出隨身攜帶的鑷子,輕輕撥開一張夾頁。那是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箔,表面蝕刻編號:WKT-09-88-7。
“這是核廢料封裝標簽?!彼吐曊f,“1988年沉船貨單上的主批次編號?!?/p>
陳驍立刻拍照存檔,再用鋼筆在本子上抄錄關鍵句。他的字跡比平時更用力,筆尖幾次劃破紙面。翻到最后一頁時,他發現背面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七個人站在碼頭合影,背景是即將啟航的貨輪。其中一人穿著中山裝,左手袖口微微隆起,六指輪廓隱約可見。
照片底下寫著一行小字:“他們以為火化能終結一切??苫覡a之下,火種仍在。”
他合上日記,抬頭看向沈昭。她正盯著銀簪,似乎在確認剛才開啟保險柜時的結構原理是否還能復現。她的表情沒有起伏,但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法醫面對證據時的冷靜分析,而是一種更深的覺察。
“這不是結束。”他說。
她點頭,“是交接?!?/p>
陳驍轉身走出隔離區,腳步比來時快了些。經過公告欄時,他停下。沈昭早一步到了,正把那份畫著船錨的尸檢報告釘上去,位置緊挨著之前貼的“鑰匙貓”涂鴉。兩張機器貓并列掛著,一個捧鑰匙,一個藏錨,像是某種無聲的宣言。
他沒多看,徑直走向值班室。
剛踏進走廊,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調度中心。他接通,聽筒里傳來急促通報:“濱江東岸廢棄船廠發生爆炸,初步判斷為人為縱火,現場發現一名重傷員,穿著……中山裝制式外套。”
沈昭跟上來,站到他身側。
“戒指頻率還沒失效。”她說。
陳驍掛掉電話,解下腰間戰術帶,重新扣緊。動作干脆,沒有多余停頓。他把日記原件鎖進隨身證物箱,抬頭望向樓道盡頭。窗外江風卷著灰霧撲進來,吹動公告欄上的紙張,機器貓的耳朵微微顫動。
他邁步向前。
沈昭跟在他身后半步距離,左手習慣性摸了摸耳畔銀簪。金屬微涼,紋路清晰。
值班室門打開,燈光灑在地面。陳驍走進去,順手按下通訊器開關:“通知技術科,三分鐘后出發,帶上頻譜檢測儀和生物采樣包?!?/p>
沈昭站在門口,看著他從柜子里取出備用鋼筆,擰開筆帽檢查墨囊。那一瞬間,她想起昨夜他坐在辦公室整理文檔的樣子,也想起更早之前,在省廳會議室里,那支旋轉投射出紅色證據鏈的鋼筆。
“這次輪到我們定規則。”陳驍說著,把筆插回胸前口袋。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穩健。走廊燈光隨著他的移動逐一亮起,像是被踩醒的防線。
遠處警鈴響起,第一聲剛剛落下,第二聲就已逼近。
陳驍的腳步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