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車窗滑落,將路燈的光拉成模糊的斜線。陳驍靠在駕駛座上,手指捏著一枚警徽,邊緣的血跡早已干涸發暗。他沒有發動車子,也沒有抬頭看醫院大樓。沈昭被送進去已經四十分鐘,門內沒有任何消息。
車載電臺突然響起,國際刑警江城聯絡處通報:瑞士蘇黎世某私人銀行賬戶于兩小時前被強制激活,關聯全球十二個地下錢莊同步關閉,資金凍結令由五國聯合簽發。
陳驍盯著那枚警徽,低聲詢問系統:“關鍵詞——‘沉船案’、‘周慕云’、‘三十年前’。”
眼前光影微閃,推演界面無聲展開。時間軸自動排列,從1988年7月23日開始,每隔數月便標記一個紅點。每個紅點對應一起命案,也恰好是某一海外賬戶的首次交易日。
“以死者名義開戶,用死亡激活資金鏈。”他喃喃道,“這不是洗錢……是獻祭。”
電臺再次震動,技術科傳來初步解密結果:遺書筆跡經光譜分析,確認出自周慕云手寫樣本庫;信紙纖維含微量防腐劑,來源與其生前常去的檔案館恒溫庫一致。
他把警徽放進證物袋,撥通法醫中心電話。
“我要見沈昭的檢測報告原件。”
“她剛做完線粒體比對。”接電話的是值班助理,“說是要用骨灰里的母系基因做溯源……你等一下。”
幾秒后,沈昭的聲音傳來,有些喘:“血跡……來自我母親。”
“確認了?”
“骨灰中提取到少量軟組織殘片,和簪子膠卷表面皮屑做過交叉驗證。DNA匹配度99.8%。這枚警徽……她戴過。”
陳驍閉了下眼。三十年前,那個寫下遺言的女人,曾是一名正式注冊的警務顧問。她的名字出現在多份沉船善后文件上,最后蓋章人一欄,正是這枚編號為0735的舊式警徽。
“他還留了別的東西。”他說,“十二具尸體,江面浮起來了。”
凌晨四點十七分,江岸封鎖區亮起探照燈。中山裝整齊排列在臨時停尸臺上,每具胸口都別著一張卡片,寫著死亡日期。第六根手指被激光蝕刻出數字,精確到年月日。
陳驍逐一查看。第一具,1988年7月24日——沉船案次日;最后一具,2015年11月3日——老謝侄子車禍案當天。中間十一人,全是當年參與調查或審計市政項目的公職人員。
“衣服內部有標簽。”法醫遞來放大鏡,“縫在領口夾層里,微型二維碼。”
掃描結果顯示:十二人身份全部注銷,但名下均有離岸公司持股記錄,賬戶操作權限集中指向同一個信托基金——“新江建設發展信托”,實際控制人為周慕云。
陳驍打開系統推演,建立人物關系網,標注職務、死亡原因、賬戶變動時間。
畫面迅速生成三維圖譜。所有節點圍繞“沉船案”旋轉,像齒輪咬合。每當一人死亡,對應的賬戶就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一筆跨境轉賬,金額剛好夠啟動下一個項目招標。
這不是掩蓋。
是運轉。
“他們不是被滅口。”他低聲道,“是成了系統的一部分。”
通訊器響了,技術科匯報:“剛破解標簽加密協議,發現附加信息——每位死者生前都簽過一份‘自愿退出公共職務承諾書’,簽署時間都在死亡前三天。”
“偽造的。”陳驍冷笑,“沒人會提前三天寫辭職信。”
“但簽名是真的。”對方頓了頓,“我們比對了檔案庫,筆跡完全吻合。”
他心頭一震。
立刻調出沈昭母親的工作筆記掃描件。翻到最后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行政流程表——《重大案件顧問資格注銷程序》,其中第七條注明:“簽署自愿退出書后,原權限自動失效,遺體處理由家屬自行承擔。”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家屬……誰負責收尸?”
“一般是直系親屬或單位指定代理人。”技術員回答,“但這類文件通常不會留存簽收記錄。”
陳驍猛地想起墓園鐵盒里的名單。最后一欄寫著“替代方案已激活”。而每一個名字后面,都有一個空白的簽字欄。
他抓起對講機:“查所有死者遺體移交記錄!重點看有沒有同一代理人重復出現!”
十分鐘后,答案傳回:十二具尸體中,九具由同一家殯葬服務公司辦理火化手續,代理人均署名“林承遠”。
就是昨夜死在沈昭母親墓前的男人。
陳驍站在江風里,盯著最后一具被打撈上岸的尸體。那人面部經過化學處理,看不出表情,左手卻保持彎曲姿勢,像是臨終前試圖抓住什么。
他蹲下身,掀開中山裝袖口。內側縫線有輕微凸起,拆開后取出一張防水紙條,上面印著銀行賬戶與初始密碼。
“又一個中轉站。”他低聲說。
系統自動觸發線索關聯,將十二個賬戶按地理位置連線。圖案赫然構成一個環形網絡,中心點落在江城市中心——市政府地下檔案庫。
“他死了,但計劃還在走。”陳驍握緊拳頭,“這不是結束,是清算儀式。”
對講機響起,省廳特派組已抵達市局大樓,要求立即移交全部涉案材料。國際刑警方面請求中方派員參與后續資產追繳會議,時限定在十二小時內答復。
他沒回應,轉身走向臨時指揮車。
車內屏幕滾動播放十二具尸體的身份檔案。照片一張張閃過,那些面孔陌生又熟悉——有當年拒絕簽字的審計員,有堅持復查沉船黑箱的技術官,還有兩名曾向媒體曝光河道污染的紀檢干部。
沈昭的聲音從醫療艙方向傳來。她被人扶著走出來,臉色蒼白,但站得很穩。
“我簽完了第十二份確認報告。”她說,“他們不是失蹤,是被編入了另一套系統。檔案、戶籍、社保全被靜默轉移,連死亡證明都是合規流程出具的。”
陳驍看著她:“你還撐得住?”
她點頭,目光落在那枚帶血的警徽上:“我母親知道他們會這么做。所以她留下簪子,留下膠卷,甚至……允許自己的名字被用來蓋章。”
“她在等一個人。”陳驍說,“能看懂這些規則的人。”
“現在他們浮出來了。”她輕聲說,“不是因為我們找到了證據。”
“是因為有人想讓我們看見。”
兩人同時看向江面。晨霧未散,遠處水面又有異動。一艘漁政船正拖拽著什么上岸。
那是第十三具尸體。
同樣穿著中山裝,同樣左手六指。但這次,手指上沒有刻字,而是戴著一枚銀色戒指,刻著“JX-09”。
陳驍認得這個編號。
WKT-09毒素的研發代號。
他快步上前,掀開尸體衣領。頸側有一道極細的切口,愈合良好,像是手術遺留。
沈昭蹲下檢查,鑷子輕輕撥開皮膚褶皺:“這是移植痕跡……腎臟摘除術后的縫合方式,和第三人民醫院密室里的手法一致。”
“**摘取。”陳驍的聲音低沉,“他們不僅在殺人,還在收集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