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把那張從打印機滑落的照片折成小塊,塞進戰術腰帶內側的夾層。電梯還在下行,金屬門映出他半張臉,眉骨上的疤在冷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沒再看屏幕里的信號熱力圖,也沒去想WKT-09背后到底牽連多廣。現在最要緊的是時間——沈昭體內的毒素半衰期是六十八小時,最后一次信號激活在昨晚八點整,這意味著投毒周期剛剛完成一輪。
他走出電梯,直奔技術科值班室。走廊燈忽明忽暗,像是電壓不穩。他腳步沒停,心里快速過了一遍昨晚八點前后全市電力負荷波動的數據。
城南區域在那個時間點出現了短暫異常,持續時間不到兩分鐘,但波形尖銳,不像常規設備啟停該有的樣子。緊接著,系統自動將這起電壓擾動與一處廢棄變電站聯系起來——老城區3號高壓輸電塔附近,是市政電網改造前的老線路。
他立刻調出無人機巡檢記錄。畫面放大到輸電塔頂端時,一只風箏卡在絕緣子串之間,線纜纏得死緊。看似是孩子玩鬧后不小心掛住的,可材質分析顯示骨架是碳纖維復合材料,表面涂層還能抗電磁干擾。更關鍵的是,內部嵌著微型電路板和定向天線。
這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信號中繼器。
他手指劃過屏幕,啟動案情推演。三維路徑圖展開,信號流向一目了然:保溫杯發出低頻脈沖→觸發茶具儲液囊釋放毒素→同步上傳加密指令至風箏中繼站→接入市政電力調度備用信道→遠程操控局部電網。
整個鏈條閉合了。
一個用來投毒的閉環系統,竟然連著整座城市的供電網絡。
他抓起對講機:“封鎖3號塔周邊五百米,不準任何人靠近或斷電檢修。”說完轉身就走。
車開得很快,風從半降的車窗灌進來。車載電臺突然爆出急救中心的呼叫:“第三人民醫院ICU全部斷電!呼吸機停了!請求支援!”接著是第二條:“仁和醫院手術區突發跳閘,兩臺心外手術中斷!”第三條來自調度中心內部通報:“多個片區突發停電,原因不明。”
陳驍猛地踩下剎車。
日期是十五號。
他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立即比對過去十二個月每月15日凌晨2:17的停電記錄與失蹤人員軌跡。
推演結果瞬間生成。在過去一年里,每個月的這一天同一時刻,都有一次精確到秒的局部斷電,平均持續四分半鐘,范圍集中在三家民營醫院周邊——第三人民醫院、仁和醫院、康安醫療中心。而七名失聯者最后出現的地點,全都在這些區域步行十分鐘內。
他撥通林晚秋留下的加密數據庫接口,用權限密鑰登入她預設的檔案通道。三分鐘后,幾家醫院近三年的手術排班表出現在屏幕上。每逢15日,這三家機構都會安排一場“緊急器官移植術”,主刀醫生姓名模糊,麻醉記錄缺失,術后病歷歸檔延遲超過七十二小時。
系統提示很有可能存在非法摘取行為,利用斷網窗口規避監控。
他把車掉頭,直奔第三人民醫院。
路上通訊開始中斷,交通信號燈全部熄滅。整座城市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幾盞應急燈亮著。他憑著記憶開車,抵達醫院地下車庫時,發現配電房門虛掩著。手電照進去,備用發電機處于關閉狀態,控制面板沒有任何啟動痕跡。
但他順著電纜走向,在墻角發現一條隱蔽通道。水泥被重新砌過,接縫處有輕微錯位。他用手一推,整面墻松動了半寸。
里面是一間偽裝成設備間的密室。
門縫底下透出光——那種手術無影燈特有的冷白色,穩定而不閃爍。
他貼著墻邊挪近觀察窗,屏住呼吸。
室內兩名穿綠色手術服的人正圍著一張臺子操作。患者躺在上面,眼睛睜著,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發出。床頭卡寫著“自愿捐贈協議已簽署”,可指紋錄入區一片空白。其中一名醫生正在剝離腎包膜,動作熟練,器械擺放順序符合標準流程,但沒有任何電子監護儀連接。
另一側墻上掛著一塊小型UPS電源,指示燈綠著——這是獨立供電系統,在主網斷開后仍能維持關鍵設備運轉。
他們不是在隱藏手術。
是在制造一個脫離監管的“黑箱”。
陳驍掏出手機,開啟錄像模式,緩緩靠近玻璃。鏡頭剛對準手術臺,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通道口。
他迅速縮身,躲進配電柜后方。
門外傳來交談聲。
“信號確認切斷了嗎?” “調度那邊按計劃執行,所有聯網終端斷連三分鐘。” “好,等摘完第二個腎就撤。這次配型成功,買家加價三十萬。” “老規矩,錢打到境外賬戶?” “別廢話,做完趕緊走。天亮前恢復供電,不能留痕跡。”
說話聲漸漸遠去。
陳驍等了幾秒,重新探出頭。觀察窗內,手術仍在繼續。他拍下了全過程,視頻文件自動加密上傳至系統緩存。他知道現在不能沖進去——沒有后續支援,證據鏈一旦斷裂,這些人隨時能消失。
他退回到車庫,靠墻蹲下,追溯高壓線風箏的信號源注冊信息。
等待片刻,一行新提示浮現:原始備案單位是江城電力工程維護中心,項目編號WK-PG-012,負責人簽字影像匹配度98.7%——陸明川。
他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攥緊了鋼筆。
陸明川不僅參與了茶毒計劃,還是整個電力操控系統的備案審批人。他利用職務之便,在市政電網中埋設了可遠程觸發的斷電節點,配合外部中繼裝置,精準制造“合法停電”假象,為非法手術爭取窗口期。
而這套系統命名為“WK”。
和WKT-09中的“WK”一致。
不是巧合。
是有組織、有層級的長期犯罪網絡。
他正準備起身聯系省廳技術支援,忽然感覺地面微微震動。
頭頂的應急燈閃了一下。
隨即,整棟樓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是備用電源啟動的聲音。
不對勁。
剛才配電房的發電機明明沒開。
他猛地回頭,看向密室方向。那扇偽裝墻不知何時移開了半尺,冷白的燈光灑出來,照在地面上的一灘水跡上。
有人出來了。
他迅速熄滅手電,貼緊柱子。腳步聲很輕,但節奏穩定,正朝車庫入口移動。
他悄悄跟上去,隔著立柱看到一個人影穿著白大褂,手里提著一個銀色保溫箱,步態從容地走向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牌被泥遮住,但車尾貼著一張小小的兒童貼紙——風箏圖案。
那人拉開車門,把箱子放進后備箱。
陳驍記下車型、顏色、行駛方向。
就在車即將啟動時,副駕駛窗戶降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是秦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