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引秘聞與裂隙幽影
黑色骨片突如其來的滾燙悸動,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鳳夕瑤胸口,將她從震驚中瞬間拉回。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那股強烈的、近乎拉扯靈魂的悸動,混雜著渴望與排斥,直指那頭正轉身欲逃、傷口淌血的暗藍色怪物!
怎么回事?!
鳳夕瑤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隔著衣衫,能清晰感受到骨片那異常的熾熱和搏動,仿佛它突然擁有了生命,又或是被什么同源或相斥的存在徹底喚醒!
不僅僅是她,一直隱匿氣息、如磐石般冷靜的許煌,此刻眼中也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銳芒。他死死盯著那頭怪物傷口處流淌的暗藍色血液,以及鳳夕瑤緊緊捂住胸口的手,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仿佛瞬間想通了什么極其關鍵,又極其可怕的事情!
“血……引?!”兩個字,如同冰錐般從他牙縫里擠出,帶著濃重的驚疑和一絲恍悟。
血引?什么血引?!
鳳夕瑤來不及細問,眼前的戰局已然再變!
那怪物擺脫觸手糾纏,轉身欲逃,顯然對這凹坑中潛伏的詭異存在忌憚到了極點。然而,它身上那處被腐蝕的傷口,暗藍色的血液汩汩流出,非但沒有愈合的跡象,反而在接觸到空氣中紊亂的能量流時,泛起了微弱的、如同星塵般的暗藍色光點。這些光點并未消散,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竟絲絲縷縷地朝著鳳夕瑤和許煌藏身的巖石方向……飄了過來!
不是風吹,不是能量流帶動,就是一種純粹的、指向性的吸引!源頭,正是鳳夕瑤懷中那滾燙的黑色骨片!
“糟了!”許煌臉色驟變,再顧不得隱藏,一把按住鳳夕瑤的肩膀,將她往巖石更深處一壓,同時自己如同獵豹般弓起身,指尖灰黑色劍氣已然凝聚!
然而,已經晚了!
那頭剛沖出幾步、正準備加速逃離的暗藍色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那源自自身血液的、詭異的吸引力和……更深處某種令它靈魂戰栗的呼應!它猛地停下腳步,龐大的身軀因為急停而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那對冰冷的黃金豎瞳,不再漠然,而是充滿了驚疑、暴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貪婪?!猛地轉向鳳夕瑤和許煌藏身的方向!
它看到了!或者說,它“感覺”到了!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憤怒!它不再理會身后凹坑中再次探出、蠢蠢欲動的暗紅色觸手,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鎖定在了那塊看似普通的巖石之后!四肢猛地發力,堅硬無比的暗藍色鱗甲與巖石地面摩擦出刺眼的火星,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朝著巖石猛沖而來!
它竟放棄了逃離,轉而攻擊這新出現的、似乎對它血液有著詭異吸引力的“東西”!
“走!”許煌低吼一聲,不再有任何猶豫,抓住鳳夕瑤的手臂,猛地將她甩向平臺另一側相對空曠的地帶!同時,他身形不退反進,迎著沖來的怪物,指尖那一點凝聚到極致的灰黑色劍氣,如同撕裂夜幕的冥鴉之喙,無聲無息地疾射而出,直取怪物那只受傷流血、暗藍色光點逸散的眼眶!
這一劍,快!準!狠!帶著歸墟之力特有的、抹殺生機的死寂!
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劍的威脅,沖鋒之勢稍緩,頭顱本能地一偏!
“嗤!”
劍氣擦著它厚重的骨板劃過,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灰敗的刻痕,傷口周圍的鱗甲瞬間失去光澤,如同風化了千百年。但終究沒能擊中要害!
劇痛讓怪物更加狂怒!它不管不顧,張開布滿利齒的巨口,一口冰藍色的、蘊含著恐怖寒毒的吐息,如同決堤的冰川洪流,朝著許煌和鳳夕瑤所在的方向,鋪天蓋地噴涌而來!吐息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巖石覆蓋上厚厚的冰霜,連周圍紊亂的能量流都被暫時凝固!
范圍太大了!幾乎覆蓋了小半個平臺!許煌可以憑借身法躲開,但被他甩到另一側的鳳夕瑤,以及不遠處重傷倒地、無力移動的劉師兄三人,都在吐息的覆蓋范圍之內!
許煌眼神一厲,身形如同鬼魅般橫移,擋在了鳳夕瑤與吐息洪流之間!同時,他雙手急速掐訣,體內剛剛恢復不多的靈力瘋狂涌出,混合著那股冰冷死寂的歸墟氣息,在身前瞬間布下一道薄薄的、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灰黑色屏障!
“寂滅之壁!”
冰藍色的吐息洪流狠狠撞在灰黑色屏障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冰屑紛飛。那足以凍結金丹期修士的恐怖寒毒吐息,在接觸到灰黑色屏障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屏障劇烈波動,顏色迅速黯淡,許煌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嘴角溢出的鮮血更多了!
他擋下了大部分吐息,但溢散的寒流依舊如同鋒利的冰刃,擦過他的身體和身后的鳳夕瑤。許煌悶哼一聲,肩頭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霜,動作一滯。鳳夕瑤也被幾道寒流掃中,只覺得刺骨的冰冷瞬間侵入四肢百骸,血液都仿佛要凍結,幸虧懷中骨片及時傳來一股溫潤熱流,才勉強抵住。
而另一邊,劉師兄三人就沒那么幸運了。他們本就重傷,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范圍攻擊波及,雖然距離較遠,威力大減,但那冰寒之氣依舊讓他們雪上加霜,王師妹更是直接暈了過去,趙師弟和劉師兄也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眼看就要被活活凍斃!
怪物一擊不中,更加狂暴,根本不給許煌喘息的機會,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橫掃而來!目標正是因為抵擋吐息而身形遲滯的許煌!
許煌強提一口靈氣,腳下步伐詭異地一錯,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尾巴的正面抽擊,但被尾巴帶起的勁風掃中,本就踉蹌的身形再次不穩,向后連退數步,后背重重撞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淤血噴出!
“許煌!”鳳夕瑤看得心膽俱裂,想要沖過去,卻被那怪物冰冷的豎瞳一掃,無形的威壓讓她如墜冰窟,幾乎動彈不得!
怪物似乎認定了許煌是最大的威脅,或者說,是那吸引它血液的“東西”的持有者(它或許將骨片的氣息與許煌的歸墟之力混淆了),根本不管其他人,四爪蹬地,再次撲向許煌,巨大的陰影將許煌完全籠罩!
許煌背靠巖石,避無可避,眼神卻冰冷如亙古寒冰,沒有絲毫懼意。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攏,指尖竟有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滲出,凝聚成一柄寸許長的、近乎透明的黑色小劍虛影!一股更加純粹、更加極致的“空”與“死”的意蘊,從這小小的劍影中散發出來!
歸墟劍意!他竟在重傷之下,強行凝聚出了一絲劍意雛形!雖然微弱,但其本質之高,足以令任何金丹期修士色變!
然而,就在他即將不顧一切催發這縷劍意,與怪物做殊死一搏之際——
“嗡——!!!”
一直緊貼鳳夕瑤胸口的黑色骨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心跳般的劇烈震顫!那股拉扯靈魂的悸動達到了頂點!
緊接著,在所有人(和怪物)驚愕的注視下,鳳夕瑤懷中,一道黝黑如墨、卻仿佛內部流淌著暗金色巖漿的光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光柱并不粗大,只有手臂粗細,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蠻荒、又仿佛能鎮壓諸天邪祟的磅礴氣息!
光柱出現的瞬間,那怪物前撲的動作猛地僵住!黃金豎瞳中,暴怒和貪婪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它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天敵克星,發出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尖銳嘶鳴,龐大如山的身軀竟然后退了一步!連身上傷口處逸散的暗藍色光點,都如同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朝著黑色光柱涌去,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更詭異的是,平臺中央那個沸騰的凹坑,那些狂舞的暗紅色觸手,在黑色光柱出現的剎那,也如同受到了驚嚇,瞬間全部縮回了渾濁的液體中,連沸騰都停止了,水面迅速恢復了死寂,只留下一個個緩緩破滅的氣泡。
整個平臺,除了黑色光柱無聲地矗立,以及遠處混沌界永恒的嘈雜低語,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許煌指尖凝聚的黑色劍意虛影緩緩散去,他死死盯著那道黑色光柱,以及光柱源頭——鳳夕瑤懷中那已經停止震顫、卻依舊散發著淡淡溫潤光芒的黑色骨片,眼中充滿了震驚、不解,以及一絲難以遏制的……探求!
那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同時震懾住堪比金丹期的異獸和那疑似與“魔影”同源的詭異觸手?!這黑色骨片,到底是什么來歷?!它剛才吸收怪物的血液光點,又是為什么?!
那頭暗藍色怪物,在最初的恐懼過后,似乎又恢復了一些兇性,但看向黑色光柱的眼神,充滿了忌憚和猶豫。它低吼著,在原地焦躁地踱步,爪子刨地,卻不敢再輕易上前。它的傷口,因為失去了那些逸散的暗藍色光點,流血似乎減緩了一些,但腐蝕的痕跡依舊。
鳳夕瑤自己也懵了。她只覺得剛才骨片爆發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而溫暖的力量瞬間流遍全身,驅散了所有寒意和不適,甚至連精神都前所未有的清明。此刻,骨片恢復了溫潤,安靜地貼在她胸口,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光柱只是幻覺。但她知道不是。她能感覺到,骨片內部,似乎多了些什么,一種沉甸甸的、如同熔鑄了星辰與血液的……“質”?
僵持。
就在這時,遠處混沌界深處,那光怪陸離、能量暴亂的核心區域,忽然傳來一陣更加宏大、更加沉悶的轟鳴!仿佛有無數座火山在同時噴發,又像是整個空間結構在哀鳴!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五色混雜的狂暴能量潮汐,如同潰堤的洪流,從核心區域噴涌而出,朝著外圍迅速擴散!所過之處,空間裂縫大量滋生,扭曲的光線被徹底撕碎,連聲音都仿佛被吞噬!
真正的、大規模的能量潮汐爆發了!比他們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百倍!
混沌界的天災,從不遲到!
那暗藍色怪物第一個反應過來,它對危險的感知顯然遠超人類。它再也顧不得黑色光柱和眼前這幾個“螻蟻”,黃金豎瞳中閃過一絲驚恐,毫不猶豫地轉身,四肢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與能量潮汐相反的方向,一頭扎進了混沌界外圍更加扭曲紊亂的光影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尚未散盡的冰寒氣息。
劉師兄和趙師弟也被這天地之威驚醒,強撐著爬起,扶起昏迷的王師妹,臉上再無血色。“快……快離開這里!”劉師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他們此刻的狀態,別說抵擋能量潮汐,就連在混沌界中移動都困難重重。
許煌也收回目光,臉色凝重至極。他看了一眼迅速逼近的、如同彩色巨墻般的能量潮汐,又看了一眼依舊有些發愣的鳳夕瑤,以及她懷中那再次沉寂的骨片。
來不及探究了!
“走!”他低喝一聲,不再去看劉師兄三人(萍水相逢,自顧不暇),一把拉起鳳夕瑤,朝著平臺另一側、怪物逃走方向的垂直方位,一頭扎進了混沌界紊亂的光影和能量流中!
必須立刻離開這片“礁島”!能量潮汐的核心雖然尚未抵達,但邊緣的余波也足以將他們撕碎!而且,剛才的動靜太大,黑色光柱的出現,天知道會引來什么更可怕的東西!
鳳夕瑤被他拉著,跌跌撞撞地跟上。回頭望去,只見那五色混雜的能量潮汐巨墻,已經如同洪荒巨獸般,將整個“礁島”平臺徹底吞沒!平臺上的一切,巖石、凹坑、甚至殘留的冰霜和血跡,都在那毀滅性的能量沖刷下,瞬間化為齏粉,消失得無影無蹤!劉師兄三人的身影,也如同塵埃般,被徹底淹沒,再無痕跡……
她心中一陣發寒,不是為那三人的命運(雖有不忍,但無能為力),而是為這混沌界的恐怖和自身的渺小。
許煌帶著她,在狂暴逼近的能量潮汐邊緣,如同刀尖上跳舞,險之又險地穿梭。他顯然對混沌界的能量流動規律有著極深的了解,總能提前預判潮汐的走向和薄弱點,選擇最危險的、卻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縫隙穿行。
身后是毀滅的洪流,前方是未知的紊亂。耳邊是能量潮汐撕裂空間的尖嘯和自身心臟狂跳的擂鼓聲。鳳夕瑤緊緊跟著許煌,將煙羅步施展到極致,精神高度集中,完全忘記了疲憊和恐懼,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不知逃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恐怖轟鳴漸漸減弱,變成遙遠的背景噪音,周圍狂暴的能量流也終于平復了一些,恢復成之前那種“正常”的混亂狀態,兩人才精疲力竭地在一處相對穩固的、由幾根巨大水晶簇(一種在混沌界特殊環境下形成的、蘊含混亂能量的礦物)構成的狹小縫隙中停下。
許煌背靠著冰冷剔透、內部流淌著紫色光暈的水晶壁,劇烈地喘息著,臉色白得嚇人,嘴角的血跡已經干涸發黑,顯然剛才的爆發和逃亡,讓他本就未愈的傷勢雪上加霜。
鳳夕瑤也癱坐在地,胸口起伏,渾身如同散架,但懷中骨片傳來的溫潤感,似乎在緩緩滋養著她過度消耗的心神和體力。
沉默了片刻,許煌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剛才……那骨片……”
鳳夕瑤連忙將骨片取出,遞到他面前。骨片依舊黝黑不起眼,表面古老的刻痕似乎沒什么變化,但若仔細感應,能察覺到其內部多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凝實的“沉甸甸”的感覺,仿佛吸納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許煌沒有接,只是凝神感應著。片刻后,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又帶著更深的疑惑。
“是那怪物的血……或者說,是它血液中蘊含的某種‘本源印記’。”許煌緩緩道,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慎重,“那怪物,絕非尋常妖獸。我若沒看錯,它體內流淌的,有一絲極其稀薄的……‘古妖’或者‘巫’的血脈!而且,是偏向‘水’或‘冰’屬的古老血脈!你那塊骨片,竟能直接吸收、煉化這種古老血脈的本源印記!”
他看向鳳夕瑤,眼神復雜:“這骨片……恐怕比我們想象的,來歷還要驚人。它或許并非針對陰邪之力,而是對一切‘古老’、‘強大’、‘特殊’的本源力量,都有著本能的吸引和……‘記錄’、‘鎮壓’、‘煉化’的傾向!烽火臺魔影的陰邪,靈穴地火的至陽,絕靈荒漠的寂滅,混沌界怪物的古妖血脈……它都在‘反應’!”
鳳夕瑤聽得目瞪口呆。鎮壓煉化古老本源?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傳說中的某些逆天神物才有的能力!可它看起來就是一塊破骨頭啊!
“那它吸收這古妖血脈,有什么用?”鳳夕瑤問。
“不知道。”許煌搖頭,“或許能增強它本身的力量,或許……是在‘補全’什么,或者在‘記錄’某種對抗特定力量的‘信息’。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語氣加重,“這東西,絕對不能輕易暴露!一旦被識貨之人發現,我們將面臨比現在可怕百倍千倍的追殺!那些真正隱藏在幕后的、對上古隱秘和至高力量渴求的老怪物,絕不會放過這等神物!”
鳳夕瑤心中一凜,連忙將骨片重新貼身收好,鄭重地點了點頭。
“還有……”許煌喘了口氣,繼續道,“那怪物被骨片氣息震懾,倉皇逃走,但未必會善罷甘休。它對自身血脈本源被‘掠奪’一定有所感應,可能會召集同類,或者引來更麻煩的東西。而且,剛才骨片爆發的氣息,加上能量潮汐的動靜,很可能已經引起了混沌界深處某些存在的注意……”
他看向水晶縫隙外那永無休止的混亂光影,眼神幽深:“此地不能再待了。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混沌界。”
“可是你的傷……”鳳夕瑤擔憂道。
“死不了。”許煌摸出最后一顆療傷丹藥(并非火蓮化毒丹或歸元丹,只是普通的上品療傷藥),吞服下去,閉目調息片刻,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混沌界雖險,但只要摸清規律,并非沒有出路。我之前選擇這里,本就是計劃中的一環。只是沒想到會遇上那種怪物和骨片異變……”
他站起身,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已重新變得銳利堅定:“跟我來,我知道一條相對安全的‘裂隙通道’,可以通往混沌界另一側,靠近西極荒原的邊緣地帶。到了那里,再想辦法聯系外界,或者……繼續隱匿。”
鳳夕瑤沒有異議。此刻,許煌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指路明燈。
兩人稍作休整,便再次踏上旅途。這一次,許煌更加謹慎,幾乎是貼著能量流的“縫隙”在移動,速度不快,卻最大限度地避開了危險區域。他手中多了一個簡陋的、由幾塊混沌界特有的水晶和金屬碎片制成的羅盤狀物品,指針隨著周圍能量流的變化而微微顫動,似乎在指引方向。
鳳夕瑤默默跟隨,一邊恢復體力,一邊更加用心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許煌的行進路線。她知道,多學一點,在這絕境中生存的希望就大一分。
途中,他們又遭遇了幾次小規模的能量亂流和空間褶皺,但都有驚無險地避過。沒有再遇到那種強大的古妖血脈怪物,也沒有再看到類似凹坑中那種詭異的暗紅色觸手。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只是混沌界無數光怪陸離景象中,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
但鳳夕瑤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被觸動,便再也無法回到從前。骨片的秘密,古妖血脈,魔影的關聯……這些如同沉重的鎖鏈,已經牢牢捆縛住了他們的命運。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紊亂的能量流和扭曲的光線忽然變得稀疏,一種更加蒼涼、更加空曠的感覺傳來。腳下堅硬的水晶和巖石地面,也逐漸被粗糙的砂礫和風化的土石取代。
“快到邊緣了。”許煌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相對清晰、能看到灰蒙蒙正常天空的區域,“穿過前面那片‘過渡帶’,就離開混沌界范圍了。過渡帶相對穩定,但常有其他誤入者或……狩獵者盤踞,需小心。”
狩獵者?鳳夕瑤心中一緊。是獵殺修士奪寶的?還是……專門在混沌界邊緣守株待兔的勢力?
兩人放慢速度,更加警惕地向前摸索。果然,在靠近那片過渡帶時,他們發現了不少人類活動的痕跡——熄滅的篝火,丟棄的破損法器碎片,甚至還有幾具早已風干的骸骨,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殘酷。
許煌示意鳳夕瑤收斂氣息,兩人如同幽靈般,在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灌木陰影中潛行。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最后一片扭曲光影,進入相對正常的過渡帶時,一陣隱約的、帶著濃重口音和血腥氣的交談聲,隨風飄了過來。
“媽的,守了三天了,毛都沒撈到!這鬼地方的‘潮汛期’是不是過了?”
“急什么?老大說了,最近混沌界能量不穩,肯定有倒霉蛋被拋出來,或者……有好東西被沖出來!上次那批‘黑吃黑’的貨,不就賺大發了?”
“嘿嘿,也是。不過聽說前幾天里面動靜不小,好像有大家伙打架,還有怪光沖天,會不會……”
“閉嘴!不該打聽的別打聽!做好我們的事就行!都給我打起精神,眼睛放亮點!”
聲音來自前方一片亂石堆后,距離他們不過百余丈。
鳳夕瑤和許煌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伏低了身體。是盤踞在此的劫掠者團伙!聽口氣,人還不少,而且似乎知道前幾天“礁島”附近的動靜!
不能硬闖。許煌傷勢未愈,對方人多勢眾,且不知深淺。
許煌目光掃過周圍,迅速鎖定了一條更加隱蔽、但繞遠不少的路徑——沿著過渡帶邊緣一片低洼的干涸河床前進,雖然可能遇到其他危險(比如潛伏的妖獸),但可以避開這群劫掠者的主要活動區域。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鳳夕瑤跟上。
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后,轉向那條干涸的河床。
河床很深,兩側是陡峭的土崖,底部布滿卵石和沙土,幾乎看不到綠色。空氣干燥,帶著塵土和淡淡的腥氣。這里似乎相對安全,至少聽不到那些劫掠者的聲音了。
然而,就在他們沿著河床前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即將拐過一個彎道時,走在前面探路的許煌,腳步猛地一頓,毫無征兆地向后急退,同時低喝:“小心!”
話音未落,前方彎道處的陰影里,兩點幽綠色的光芒驟然亮起!緊接著,一股腥風撲面而來!一道灰褐色的、如同巖石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速度快得驚人,直撲許煌面門!
不是人!是妖獸!而且,看這速度和隱匿能力,絕非善類!
許煌雖驚不亂,受傷之下反應依舊迅捷,身體向后一仰,同時并指如劍,一道凝練的灰黑色劍氣已然點出,直刺那灰影的咽喉!
“噗!”劍氣入肉的聲音響起,那灰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撲擊之勢受阻,踉蹌落地。
這時,兩人才看清偷襲者的真容——那是一只體型如豹、卻覆蓋著巖石般灰褐色鱗甲、長著蜥蜴般頭顱和尾巴的怪異妖獸!它脖頸處被劍氣洞穿,正汩汩流出暗紅色的血液,但一雙幽綠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兩人,充滿了暴戾和貪婪,喉中發出威脅的低吼。
“石蜥獸!筑基后期,擅長隱匿偷襲,鱗甲堅硬,速度極快!”許煌迅速道出妖獸來歷,眼神冰冷。這妖獸潛伏在此,顯然是這片河床的“主人”,或者,是被剛才他們與劫掠者對峙的氣息吸引過來的。
石蜥獸受傷后兇性更盛,根本不給兩人喘息機會,四肢猛地一蹬,再次撲上!這一次,它的目標換成了看起來更“弱”的鳳夕瑤!
鳳夕瑤早有準備,煙羅步施展,身形向側方飄開,同時手中短劍灌注靈力,帶起一抹赤紅劍光,施展“流螢劍訣”中的精妙招式,點向石蜥獸相對柔軟的眼眶!
然而,石蜥獸的速度太快,鱗甲也異常堅硬!鳳夕瑤的劍光雖快,卻只在其眼眶旁的鱗片上留下一點白痕,反震之力讓她手腕發麻。石蜥獸的利爪已經帶著腥風抓向她的腰腹!
就在這時,許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石蜥獸側方,他并未再用劍氣,而是并掌如刀,掌緣包裹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氣息,悄無聲息地切向石蜥獸受傷的脖頸傷口!
“嗤啦!”如同熱刀切油,那層灰黑色氣息仿佛對血肉有著極強的侵蝕力,瞬間將傷口擴大!石蜥獸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撲向鳳夕瑤的利爪也無力地垂下。
許煌得勢不饒人,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帶著同樣的灰黑氣息,狠狠抓向石蜥獸的天靈蓋!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及石蜥獸頭顱的剎那,異變突生!
石蜥獸那雙原本充滿暴戾的幽綠眼瞳,深處忽然閃過一絲極其詭異的、難以形容的……混亂和茫然?緊接著,它竟無視了許煌致命的攻擊,猛地轉過頭,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嘴,并非咬向許煌,而是朝著河床上方、那陡峭土崖的某個位置,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如同金屬刮擦般的嘶鳴!
這嘶鳴聲充滿了痛苦、恐懼,還有一種……仿佛在向什么存在乞求、或者示警的意味?!
許煌和鳳夕瑤心中同時一凜!不對!這石蜥獸的狀態不對!它剛才的暴戾和現在的詭異嘶鳴,判若兩獸!仿佛……被什么東西操控了?或者,感應到了更恐怖的存在?!
幾乎是石蜥獸嘶鳴發出的同時,他們頭頂上方,那陡峭的土崖之上,一處原本毫不起眼的、被枯藤半掩的巖壁裂縫,突然……“睜”開了!
不,不是睜開!是那巖壁裂縫內部,驟然亮起了兩團暗紅色的、如同熔巖凝聚而成的“光斑”!那光斑冰冷、漠然,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至高無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令人靈魂凍結的……“饑餓”感?!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無形的力場,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裂縫中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河床底部!
力場籠罩的剎那,鳳夕瑤只覺得渾身一僵,仿佛連思維都要被凍結!體內靈力的運轉瞬間停滯,血液流速減緩,甚至連懷中的黑色骨片,都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明顯“抗拒”和“警惕”的涼意!
許煌更是臉色劇變,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出鮮血,顯然這股力場對他尚未痊愈的傷勢和敏感的歸墟之力造成了強烈的沖擊和壓制!
而那只石蜥獸,在發出那聲嘶鳴后,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幽綠的眼瞳瞬間黯淡,龐大的身軀“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仿佛被那無形力場瞬間“抽干”了!
什么東西?!藏在那巖縫里的,到底是什么?!僅僅散發出的力場,就如此恐怖?!
許煌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土崖上那處裂縫,以及裂縫中那兩團暗紅色的、冰冷的“目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駭然!
他認出了那目光,或者說,認出了那目光背后代表的“存在”氣息!
與烽火臺魔影同源!卻又更加凝實、更加……“清醒”?!而且,似乎還混雜了一絲……剛才那頭古妖血脈怪物的冰寒氣息?不,不對,是截然相反,卻又同樣古老、同樣充滿惡意的……另一種東西!
這混沌界的邊緣裂隙里,竟然也潛伏著這種東西?!而且,似乎……在“狩獵”?剛才石蜥獸的異常,難道是它在暗中影響、驅趕,將獵物送到嘴邊?!
“退……快退!”許煌的聲音因為壓制傷勢和對抗力場而變得嘶啞低沉,他一把抓住幾乎無法動彈的鳳夕瑤,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來時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疾退!
不能停留!絕不能引起那東西的“興趣”!一旦被它真正“注視”,恐怕比面對那頭古妖怪物和能量潮汐加起來還要可怕百倍!
兩人用盡全身力氣,掙脫那冰冷力場的無形束縛,如同喪家之犬般,沿著干涸的河床,拼命向來路逃竄!
身后,土崖裂縫中那兩團暗紅色的“目光”,似乎并未移動,只是漠然地“注視”著他們逃離的方向,許久,才緩緩黯淡、閉合,重新隱沒于巖壁的陰影和枯藤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河床底部,那具迅速干癟、失去所有生機的石蜥獸尸體,無聲地證明著剛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并非幻覺。
混沌裂隙,幽影窺視。
逃出河床,重新回到相對開闊的過渡帶邊緣,兩人才驚魂未定地停下,背靠著冰冷的巖石,大口喘氣,心有余悸地回望那幽深的河床方向。
陽光透過灰蒙蒙的云層,灑在荒涼的過渡帶上,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卻無法驅散兩人心底那刺骨的寒意。
“那……那到底是什么?”鳳夕瑤聲音還有些發抖,剛才那股冰冷力場帶來的窒息感,比面對任何強敵都要可怕,那是一種源于生命層次被碾壓的絕望。
許煌臉色慘白,眼神卻銳利如刀,他抹去嘴角血跡,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個詞:
“噬……靈……妖……瞳。”
“噬靈妖瞳?”鳳夕瑤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是妖獸的眼睛。”許煌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忌憚,“是一種……現象,或者說,是某種極端古老、極端邪惡的‘存在’,其力量投射、具現在物質界時,形成的‘裂隙之眼’。它本身可能并不在此處,或者處于某種特殊的封印、沉睡狀態,但其部分‘意志’或‘本能’,卻透過空間裂隙滲透出來,形成了那種‘目光’和力場。”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極其久遠或禁忌的知識:“傳說,在上古甚至更早的時期,天地間存在一些無法理解、無法歸類的‘詭異’。它們非生非死,非神非魔,遵循著完全不同于現今修仙體系的規則。‘噬靈妖瞳’便是其中一種比較知名的‘表征’。它出現的地方,往往意味著那里存在著連接著某個‘詭異源頭’的空間薄弱點,或者……有吸引它的‘餌食’。”
“餌食?”鳳夕瑤心中一緊,“是指……剛才那石蜥獸?還是……”
“一切蘊含靈性、生機、或者特殊本源力量的東西,都可能是它的‘餌食’。”許煌看向鳳夕瑤,目光落在她胸口位置,“尤其是……你那塊骨片剛才爆發的氣息,以及……我們身上殘留的,與烽火臺、靈穴、甚至古妖怪物相關的‘痕跡’。”
鳳夕瑤倒吸一口涼氣。難道那“噬靈妖瞳”是被他們吸引來的?!
“不必過于擔憂。”許煌看出她的恐懼,緩緩道,“那‘目光’只是‘源頭’極微小的一部分投射,而且似乎受到了某種限制,無法離開裂隙太遠,也無法長時間維持。只要我們不主動靠近,或者不再大規模動用可能吸引它的力量,暫時應該安全。”
他望向混沌界的方向,眉頭緊鎖:“但是,這‘噬靈妖瞳’的出現,印證了我的一個猜測——這天下間的‘詭異’源頭,恐怕不止烽火臺下一處!混沌界,絕靈荒漠,甚至更廣闊的地方,可能都存在著類似的‘裂隙’和‘投影’!它們之間,或許有著某種我們尚不知曉的聯系……而那‘魔影’,很可能就是其中某個較為強大的‘源頭’,正在試圖掙脫封印,或者……‘蘇醒’!”
這個猜測,比之前任何推論都要可怕!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卷入的,就不僅僅是東方碣石山的恩怨,或者某個上古封印的松動了,而是一場可能波及整個修仙界、乃至整個世界的、難以想象的巨大災劫!
鳳夕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許煌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消化這個可怕的推論,也似乎在權衡著什么。最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此地不可久留,那群劫掠者很可能也被剛才的動靜驚動。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過渡帶,進入西極荒原。”他站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但脊背挺得筆直,“到了西極荒原,再做下一步打算。當務之急,是徹底隱匿,恢復實力,然后……想辦法查明真相,至少,要知道我們到底卷入了什么!”
鳳夕瑤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恐懼強行壓下,重重點頭。恐懼無用,唯有前行。
兩人不再耽擱,辨明方向,朝著西極荒原的邊緣,再次邁開了腳步。
身后,混沌界的光怪陸離逐漸遠去,過渡帶的荒涼在腳下延伸。而前方,是更加廣袤、更加未知、充滿了蠻荒與危險的西極荒原。
命運的漩渦,似乎正在以他們為中心,緩緩加速旋轉。而更多的秘密、更多的危險,如同隱藏在迷霧中的獠牙,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