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汝止攜陳瑛拜見教主,惟愿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文汝止說著撩袍下拜,在中年男人面前卻根本跪不下去。
“天者,浮云聚散罷了,不過飄渺之物,何必與此輩同壽?仙者,流言故事,大概子虛烏有,又有何福可享?”
中年男人自搖椅上站起,眼睛在閉目的陳瑛那里掃過一眼。
“南洋之行,辛苦你了。”
文汝止趕忙回道:“弟子不敢。”
“辛苦就是辛苦,有什么敢不敢的,能找到照夜燃犀,本教在南平的事情就算是贏了九成。功夫在詩外,勝負不在此局之中。”
白蓮教主望向陳瑛。
“你有造化,得了這樣一雙異眼。奇貨可居,難怪老長蟲賊心不死。天竺所傳,有肉眼、法眼、天眼、慧眼。你這一雙眼睛,可以稱之為天眼了。”
他似乎收斂了神通,陳瑛頓時感覺雙目壓力頓減,終於能夠睜開雙眼。
這才終於看清了眼前這位的長相。
白蓮教主身材並不算高大,眼角略帶魚尾紋,看上去十分親切,頭髮略微捲曲,看上去烏黑油密,臉型偏圓,並沒有多少世外高人的感覺。
甚至連梟雄的味道都很少,就像是某個慈祥的鄰居叔伯。
陳瑛打量著這位的樣貌,心里只有一個評價。這位教主穿上大褂站到小黑胖子旁邊說相聲,你都感覺不出來換了個人。
“弟子陳瑛,拜見教主————”
陳瑛說著就要行大禮,不過身上卻依舊行動不得。
眼下這一方天地之中,似乎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眼前的白蓮教主,他在此地執掌那至高無上的權柄。
“你這雙眼睛,我算是有一半的功勞。”
白蓮教主看著陳瑛:“不過另外一半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這一句話說完,陳瑛這才明白,原來當日在大海之上,那仙人指路降臨之時,同他們爭斗的那一雙手臂居然屬於眼前這位。
“弟子多謝教主成全————”
“既然自稱弟子,我便是你的老師,師徒之間說這么多干什么。”
白蓮教主隨和的擺了擺手,然后望向文汝止。
“他平時也這么謝你嗎?”
“陳瑛是教主您的親傳弟子,我不過是教了他三招兩式————”
文汝止也不知道白蓮教主為什么突然提起這一節,慌亂之下只好說道:“我是收了錢的。”
白蓮教主笑著搖了搖頭。
“我既然是教主,天底下的教眾都是我的門徒弟子,你文汝止是,他陳瑛也是,何必分得這么清楚。”
“教中這幾年蒸蒸日上,內里的山頭也越來越多,看來只有三山是不夠了。下面人心思太多,汝止你不要去學他們。”
白蓮教主說著一揮手,虛空之中忽然現出來一尊白玉石像,似乎是帝王模樣,他腰攜長劍,頭戴冕旒,望向前方,氣度非凡。
“咒術秘法,起於何時,如今已經不可推論。”
白蓮教主淡淡說道:“不過我倒是可以確定,史書上所謂三代以下,所謂堯舜禹三圣,都是古老的神話,而非確有其人。”
“漢書有載,堯落十日,豈是凡人所為?”“舜服兇象,斬鯀滅邪,更非人力所為。”“至於大禹,所謂天命禹敷土,儼然造物主也。”
白蓮教主看著眼前這尊帝王之像。
“三代不可追,自商周以下,便有咒術相傳。而眼前這一位,克定六國,一統中州,他那個時代的神秘尚不至於如我們這個年代兇險,故而他那個時代對神秘的研究,或許比我們更接近於本質。”
陳瑛看著眼前的這尊漢白玉塑像,雖然是白蓮教主隨手而為,不過那撲面而來的氣度卻令人難以忘懷。
這一位自不必說,正是那位揮劍決浮云的中州祖龍,天下間第一位皇帝,秦始皇。
在他之前,皇指的是祖先,而帝指的是天神。
正是這一位斬斷了人神之間的界限,讓自己登上了最尊榮的位置。
“燃犀照夜,老長蟲夢寐以求的東西。”
白蓮教主笑著搖了搖頭,他忽然看向陳瑛。
“你見過他,覺得這位無足之龍如何?”
陳瑛自然聽出來白蓮教主話中的老長蟲指的就是位在廣府的那位尤老。
這位尤老的江湖綽號為“無足之龍”,陳瑛也不知道這綽號到底是美稱還是貶義。
神龍者,天乾所在,變化萬端。然而神龍無足,那就落入了蛇蟲之屬,到底是說這位尤老不夠堂皇正大,還是說他心思不正,擔不起神龍之名?
從字面上講,確實說他縱然本領通天,卻只能坐困廣府之中,沒有離開的辦法。
不過看白蓮教主的意思,他對尤老似乎頗有意見。
“弟子雖然跟尤老有所接觸,只覺得這位如霧中的白云山,看不出其變化俊秀,只能猜出來一些巍峨。”
“畫地為牢,坐困愁城,想要進入幽冥之中的方法。”
白蓮教主搖了搖頭。
“若是他早就能來去自如,可以在幽冥之中興風作浪,又會如何?”
陳瑛聞言眼前一亮。
白蓮教主的意思,這位尤老或許早就脫困,能夠在幽冥之中了來去自如。
若真是如此,那所謂坐困愁城之類的話語,就是此老放出來的風聲,故布疑陣而已。
“祖龍當是當年中州修行最上流的人物,不過長生對他而言也是妄念,驪山大墓可謂是人間第一等兇險所在。”
白蓮教主說著一揮手,眼前的帝王塑像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人看上去面容俊秀,穿著一件僧袍,竟然是個秀麗的和尚。
“爾等可認識此人?”
文汝止乃是武臣,對於這些故紙堆里的東西沒有多少了解,陳瑛更是不認識幾個光頭。
兩人都是一起搖頭。
“此人與我教有著莫大的因緣,乃是唐朝的一行禪師。”
白蓮教主看著眼前的和尚說道。
“這位一行禪師乃是術數奇才,不僅精通當時佛門各種秘傳,從密宗到禪宗無不精修,更是融匯貫通各家的一位大家,對於玄門與當時江湖上種種咒術無不掌握。”
他說著笑了笑。
“重陽宮的那個虞定一號稱萬法歸一,與這位一行禪師相比不過是螢火比之皓月而已。”
“本門的大日曼茶羅法,便是這位一行禪師所創,他融匯貫通當時各法脈,創下了三部曼荼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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