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洛水是甩鍋,還是故意埋釘子,故意分化自己跟背后人的關係?
陳瑛拿不太準。
到底是在江湖上廝混多年的老油條,剛才那一番表演,當真是看不出來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不過從蕭洛水口中變相確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如今八閩的風潮的確是從天梵寺而起。
當年的蒙元國師菩提流支跟東壺子一樣,兩人都是死而不僵,留著禍害后世。
今天八閩的一切都跟他有著莫大的關係。
而蕭洛水本人則跟當年八閩的那場地震也有關係。
菩提流支,徐人英,蕭洛水,這三者是一條線,或許將他們串起來的那條線的名字就叫做青教。
沒錯,東壺子的大墓經由菩提流支之手操弄過,徐人英也許就是天梵寺出身,他是經過了考驗,進入真正天梵寺中修行的弟子。
在那里徐人英參與了菩提流支的籌謀,最終跟青教連成一線。
而菩提流支,這位即將降世的尸佛,就是青教背后的牽頭人之一。
陳瑛閉上眼睛,曾經的種種在眼前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脈絡。
在嶺南,他們製造大旱,表面上看來是削弱嶺南方面,將修行人頂端一網打盡,但實際上應該是遮掩在八閩的行動。
避免那位耳聰目明時刻防備著的無足之龍發現端倪。
東寧,甚至是他們早早就開始經營的老巢。蕭洛水的麵粉生意,巨大的利潤流向的目的地也許就是東寧。
而那支詭異的復製人軍隊,也是東寧的成果之一。
現在蕭洛水之所以擺爛,就是等著從東寧重新殺回來。
中州跟東寧遠隔重洋,大海深處詭異莫測,這就是東寧最好的屏障,他們退到了東寧,實際上是將伸開的五個手指頭縮起來準備打人。
以退為進,還亮明了車馬。
“青教也許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們所等待的就是菩提流支歸來。而菩提流支歸來之后,也許是更多老東西走上前臺。”
陳瑛想到這里,感覺到前方是一片難以言說的黑暗森林,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透過時光的帷幕,正在死死的盯著人間,準備將人世間的一切化為他們的血食。
陳瑛走出節度府沒有多遠,一個聲音從后面傳了過來。
“想什么呢?”
陳瑛轉過頭,只見一個中年文士穿著長衫,正向著他緩步走了過來。
陳瑛看著這位發自心底的一笑。
“師父。”
“唉,少叫。”
文汝止搖了搖頭:“本來還以為找到了一個練武的材料,日后可以作我的衣缽傳人,沒想到你自己弄了些歪七扭八的東西,硬生生的造了個雜貨鋪子。”
他發自內心的嘆息一聲:“武者,唯真唯純。這條路的巔峰你是看不見咯。”
“師父說的哪里話,我現在練拳也來得及。”
“別,可別,學也沒用,都散架了。”
文汝止側眼瞧著陳瑛:“而且師父這倆字少出口,以后叫老師就好,你要是還在教中混飯吃,不想學你爺爺金盆洗手,那就記住了,這世上你只有一個師父,那就是教主他老人家。”
“明白,我心里只有教主他老人家這一輪太陽。”
文汝止點了點頭。
“這話聽著彆扭,但就是這么個理。”
“您是我這里唯一一輪月亮。”
“教主萬歲我千歲是吧?這都沒皇帝了。”
文汝止搖了搖頭。
“不過這月亮我當了,你小子往廣府去了個電話,我立馬就跑過來了,你準備怎么謝我?”
“物質感謝,學生現在有的是錢。”
陳瑛笑著說道:“當年欠您的救命錢,忙完了眼前這點事咱們就交割一下。”
“別,我現在不缺錢花,我在廣府聽說你弄產業弄得不錯,放在你那里入個股份吧。
“”
文汝止雙手背在身后。
“這個蕭洛水你覺得如何?”
“此人頗有梟雄氣度,我看他日后還有復起的本錢,老師既然來了,咱們兩個斷斷不能放他去東寧。”
文汝止瞧了陳瑛一眼。
“咱們兩個想到一起去了。不過可惜,教中有了嚴令,不許平生波折,讓他去東寧呆著。”
“去東寧?”
“你不覺得現在挺好的嗎?”
文汝止望向遠處,南平府的樓宇街道在霧氣的包裹之下仿佛融化了,人間的煙火氣跟幽冥展露的一角合在一處,竟然仿佛一幅美麗的畫作。
“好?”
“有這么群妖魔鬼怪在,咱們白蓮教也從讓人喊打喊殺的歪門邪道成了名門正宗了。”
文汝止搖了搖頭道。
“我在廣府碰見了純陽宮負責處理八閩事務的虞定一,這老牛鼻子若是平常見了我,少不了喊打喊殺,大家做過一場,如今卻是冷言冷語,成了一個陣營里的戰友。”
文汝止說到這里不由得搖了搖頭。
“你說好不好笑?”
“虞定一?”
陳瑛看著文汝止。
這個虞定一是蘇雄所說有可能是赤梟真實身份的傢伙。
陳瑛后來也幾次推演,幾乎可以確定當初幾乎要了自己性命的赤梟最可能的就是這位虞定一。
虞定一乃是純陽宮的長老,精通各家各派的咒法脈絡,號稱“萬法歸一”,乃是如今江湖數得上的高手。
這樣的人成了青教的打手,已經算是駭人聽聞的丑聞。
純陽宮到底是發什么顛,居然把他扔出來負責處理八閩的事情,真不怕這位赤梟直接勾引尸佛,把局勢弄得不可收拾嗎?
“這虞定一————我懷疑他可能是青教中人————”
“他?”
文汝止皺緊眉頭。
“虞定一從來都是在純陽宮中隱修,很少行走江湖,而且在宮中事務很多,都是封道生的幫手,根本沒有閒暇時間,他怎么會是青教中人?”
“誰知道呢,他們手段多唄。”
陳瑛將自己之前的遭遇大概講了一遍,不過沒有講自己兩個眼睛里異能的事情,只是推給自己掌握了一門有關運氣的咒術,靠著這玩意才躲過了虞定一的追殺。
“你小子可以啊。”
文汝止看著陳瑛。
“他即便是分了一縷念頭出來,你能從他手底下逃生,也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