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瑛緩步走入鬼市之中。
這里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穿著壽衣把自己腦袋當球踢的小鬼們在霧氣之中若隱若現(xiàn)。畫著夸張紅臉蛋的白色腦袋裂開嘴巴,在空中哈哈怪笑。
一群皮膚已經(jīng)徹底潰爛的女鬼正圍在一個攤位前面,挑選著一張張破碎的人皮,她們浮腫的肌肉滲出水來,在地上壓出來一道道痕跡。
長著豬頭的屠夫背著一根巨大的鐵棍,上面橫穿了三具已經(jīng)烤焦了的尸體,沾滿油污的橡膠靴子碾著青色石板,棍子上的尸體甚至還在不斷地扭動。
背著巨大鐵鍋的麵攤老板還在那里架著大鍋,他拿著長筷子在鍋里面左右尋摸著什么,嘴里還哼著莫名其妙的小調(diào)。
“一摸你的心啊,不是黑心怎么甜如蜜?!?/p>
“二摸你的頭髮如云鬢,泡在湯里添鮮味?!?/p>
“三摸你的溝溝和丟丟,不大不挺可不解讒。”
他忽然抬起頭眼睛掃到了正在緩步向前行走的陳瑛和薛無衣。
“呦呵?!?/p>
背著大鍋的老板向著陳瑛揮了揮手。
“你小子又來賣人啊?!?/p>
陳瑛笑了笑,緩步走到他的麵攤前面,拉開紋理猶如扭曲人臉的木凳坐了上去。
“老板生意怎么樣?”
背著大鍋的老板則是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薛無衣,一邊打量一邊搖頭。
“不行啊,你這回帶來的可不如上一次的那小子成色好。我這次不會給你上次那么好的價錢了?!?/p>
薛無衣警惕地看著眼前的這夸夸其談的邪祟。
以他的江湖經(jīng)驗來看,眼前這邪物一定是個棘手的對手。
陳瑛笑了笑。
他上次來這里,這老板可是給衫榮開出了好幾張紙錢的價格,一個眼球就能值兩三張紙錢。
衫榮不過是個毫無修行在身的凡人,而薛無衣可是難得的高手。
怎么在這鬼市里高手還沒有凡人值錢?
“老板你再看看,他可是我費盡心思抓來的?!?/p>
陳瑛如是說道,而薛無衣則微微瞇起了眼睛。
果然是白蓮教秘密培養(yǎng)的術(shù)數(shù)高手,居然能夠摸到這樣的隱秘所在。
本來不動堂內(nèi)對於為什么會把陳瑛放在港九有過許多推論。
比如白蓮教正在謀求進軍南洋,而港九是進軍南洋最好的跳板,這里龍蛇混雜,跟帝國、南洋的各方勢力都有交集。
也有人認為這是白蓮教要跟帝國勾兌,不過為了掩人耳目,所以放出來一個棄子作為中間人。帝國人對中州的興趣正濃,而白蓮教也是那種不在乎跟誰合作的江湖組織。
種種推論,薛無衣聽了不知道有多少。
不過今天,薛無衣則有了一個最有說服力的推論。
港九這塊地方,跟虛界有著異常的聯(lián)繫,資源豐富,所以白蓮教將術(shù)數(shù)大師陳瑛放在這里,就是要將這塊資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上。
薛無衣想到這里看向陳瑛的眼神略顯復(fù)雜。
眼前這處鬼市顯然是關(guān)係到白蓮教核心利益的一處大秘密,而陳瑛卻毫不在乎的跟自己分享。
這個陳瑛到底是在這里設(shè)局算計自己,還是真正光風霽月,毫無私心的英豪?
陳瑛當然不知道薛無衣這些復(fù)雜的心路歷程。
因為麵攤老板正在悄聲解釋著賣人的行市。
“這樣的東西,味道太雜了?!?/p>
它搖著腦袋:“簡直跟咱們一樣。我這鍋湯已經(jīng)熬了小兩百年,用的都是精壯的元陽男子,要的就是那股味道。把這小子放進來,你說是不是壞了我的湯頭?”
陳瑛不知道吃人還有這種講究,這鬼市之中的邪祟們竟然還培育出來了自己的美食文化。
聽上去雖然難以理解,但至少有個能說得過去的邏輯存在。
“那還真是可惜了?!?/p>
陳瑛搖了搖頭。
“這年頭生意不好做,能進來的活人是越來越少?!?/p>
背著大鍋的老板放下筷子,也坐到了陳瑛旁邊。
“若是你能多帶來幾個活人,咱們也可以弄個長流水的買賣,畢竟這鬼市里面如你我一般聰明的並不算多?!?/p>
鬼市之中的邪祟交易往往都是無聲的,你送來紙錢,我奉上貨物,買定離手,兩不相欠。
若是錢不夠,大家就索性並不交易。
像是麵攤老板這樣有靈智的邪祟,還真是少數(shù)中的少數(shù)。
“或許吧,下次再來照顧你的生意?!?/p>
陳瑛站起身來。
“真不喝一碗麵湯再走?”
麵攤老板伸手去抓陳瑛的胳膊,不過似乎有一種強大的力量橫在空氣之中,讓他的手在距離陳瑛三寸的時候停了下來。
“總不好強買強賣不是?”
“哼?!?/p>
麵攤老板臉上掛著一番笑容。
“喝了我這麵湯,對你也是有好處的?!?/p>
“或許吧。”
“你不跟我做生意,也要小心那個傢伙?!?/p>
麵攤老板有意無意地看著另外一邊。
當鋪的招牌依舊掛在那里,渾身只剩下骸骨的鬼朝奉眼眸之中滾著碧火,他立在招牌下面,一直冷冰冰的看著這里。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p>
“多謝提醒,不過我還真要找他?!?/p>
陳瑛笑了笑,帶著尚在懵懂的薛無衣直奔另外一處所在。
如果說有誰能夠真正離開此地,那一定是那個傢伙。
從一隊溺死鬼之中擠過,繞過了三四個渾身上下只剩頭髮的女鬼,再躲過了三個飄在空中的人頭。
陳瑛終於走到了那當鋪鬼朝奉眼眶之中的碧火閃爍著,他看著陳瑛和薛無衣低聲說道。
“你沒有帶來那樣東西。”
顯然這老鬼依舊記得上次提出的交易,他希望可以得到陳瑛曾經(jīng)用過的厄運羅盤,以厄運為代價,尋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有那個東西的人被困在了無終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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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瑛淡淡說道:“我還在想辦法?!?/p>
“那你這次過來是為了什么事?”
當鋪里的老鬼向內(nèi)一伸手道:“進來坐坐吧?!?/p>
三人一同進入此間,薛無衣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眼睛止不住的到處亂瞟,而陳瑛跟鬼朝奉卻是行禮如儀,各自在座位上坐好。
“我這次來是做個買賣,我想問一下,如今我這一對眼睛,價值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