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之中,陳瑛跟薛無衣、蔡福祥互相交換最重要的信息。
大概將八閩發生的事情勾勒出一個全貌。
白色巨樹勾連天地,成為通往虛界的大門,一旦這個孔洞完成,那就是足以令整個中州陷入動盪的驚世大劫。
南平府之外,無目餓鬼橫掃周邊,一切動物都淪為血食,以南平府為核心,一道毀滅的漩渦正在形成。
而這還僅僅只是外在的表現。
所謂“尸佛”尚且云遮霧掩,不知道何時出世,而以蕭洛水為首的青教則似乎在坐視一切發生。
陳瑛端坐在酒宴之上,交換情報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接下來就看如何勾兌了。
話聊到這里,就算是聊到了頭,后面再多的交易都不能擺到檯面上來。
蔡福祥老於江湖,當時就表示希望陳瑛和薛無衣兩人可以在蔡家住下,由他略盡地主之誼,而陳瑛和薛無衣也就滿口應承,兩個人也好繼續勾兌。
酒宴算是到了頭,陳瑛和薛無衣兩人號稱要回房休息,實際上兩人悄悄地離開了蔡府,在南平府城中尋找鬼胎的蹤跡。
“你們不動堂有什么想法?”
兩人行走在街道上,薛無衣運起某種一葉障目的法門將自己的存在感消弱到了近乎無有,而陳瑛則是運使圓光自在品的幻術隱去了身形。
他們二人倒是真如鬼魅一般在街面上行走。
“我其實是來調查你的。”
薛無衣語氣之中帶著一絲淡然。
“調查我?”
“不錯。”
薛無衣笑了笑:“大當家其實早知道青教的事情,等尤老布告天下之后,更是派我們多方調查————”
“你們懷疑我是青教中人?我恐怕沒有那么大本事吧。”
“在嶺南節度府換帥之前,你沒有在我們的考察名單上,嶺南節度使換帥,你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薛無衣淡淡地說道:“一個前十幾年從來沒有任何修行的人,忽然變成高手,甚至影響了嶺南的格局,成了嶺南與帝國之間的紅人,一身神通跟家傳與白蓮教也沒有什么聯繫————”
“所以你們覺得我就是青教的人?”
“不止是我們,我想天下間很多人都是這么想的。”
薛無衣看著陳瑛:“我們大當家說過,看一個組織的真實目的,不要看它們嘴上說的什么,要看他們的行動目標。禍亂天下只是手段,真正要看的是他們的動作結果————”
“所以大當家認為青教的目的是————”
“獲得真正的權柄,它們之中必然有名門大派不得志的長老,某些沒有上位的二線勢力,以及那些渴望更上層樓的巨擘。”
“聽起來,大當家對青教很了解的樣子————”
“因為十年前,青教的人邀請過我們大當家,從那個時候起,大當家就已經開始關注他們了。”
“它們開出的價碼是————
“幫助不動堂成為天下第一大幫,讓大當家問鼎中州最高的位置。”
“最高?”
“當皇帝。”
薛無衣輕蔑地笑著:“這都什么年代了,它們居然還以為有人想去當那種東西,我們大當家直接拒絕了。”
“大當家真是好氣魄。”
“不過是稍微有點腦子罷了,我們不動堂只想把生意做大,別的沒有追求。”
陳瑛笑了笑,這才是糊弄鬼,不動堂的買賣做到如今的地步,早就跟生意二字無關了。
“我猜它們也找過白蓮教,不知道你們教主是如何規劃的?”
薛無衣試探性地看了過來,陳瑛沒有說話。
有句講句,陳瑛在白蓮教也就是酒糟鼻子不吃酒,枉擔一個酒名。
白蓮教內的大小教務,各種組織,以及對應的權力,陳瑛是一個都沒有。
只是擔了一個文汝止親傳的名聲,又掛了個教主弟子的名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就是個游離在體系外的外人。
“我這次來,只是給嶺南探聽消息,探得差不多,我就回去了。”
陳瑛說得淡然。
“我不一樣,我是真來斬妖除魔的,再過三天,我們大當家也會來。”
“大當家要來?”
“不錯,還有我們不動堂的浮空飛艇,真正的大殺器。”
薛無衣看著遠處,他從袖中摸出來一個小小的盒子,里面飛出來一只腰部細如針孔的飛蟲,它遇風便長,很快膨脹到了拳頭大小,生就七顆奇異的蟲眼,在空中飛舞一會,向著某個方向堅定的飛去。
薛無衣人影一動,已經如鷂鷹一般盤旋而上,陳瑛駕馭起不周風,跟在他的身后。
那蟲子在空中左右飄搖,終於在一處醫院外停下,一道陰火燃過,居然在空中化為灰燼。
“這是————”
“我自己培養的蠱蟲,南洋不入流的法子,能夠追蹤邪祟的氣息,我之前攝了鬼胎一股氣息,想找一找它到底是什么來路。”
薛無衣看向陳瑛。
“如何,助我一臂之力?”
“來都來了。”
陳瑛也不推辭。
眼前這座醫院燈火通明,看上去非常熱鬧,但是空氣之中卻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尸氣。
這本來也算正常,對於醫院這樣的迎來送往之地,生死輪迴之所,自然會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不過今天這里的尸氣,略微有些重了。
醫院樓體寬大,正面的大樓高達十層,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南平府中心醫院”的字樣,正是鬼胎最早爆發的地方,也是南平府內最大的醫院。
薛無衣領頭,陳瑛緊隨在后,兩人一進醫院的大門,才感覺有些奇怪。
這里太過僻靜了,作為南平地區最大的醫院,眼下雖然只是剛剛入夜,這里卻沒有任何忙碌的跡象。
甚至外面沒有一個行人,只是大門處的停車場里停滿了車輛,看上去像是一個個小小的棺材匣子。
陳瑛皺緊眉頭,他伸手一揮,空氣之中透著一股奇怪的氣息。
右眼那來自命運的力量提醒著他,前方潛藏著難以言說的危險,而洞悉一切的左眼卻看得分明。
隔絕現世與虛界的帷幕在這里已經非常薄弱,從過去堅固而有韌性的屏障,變得就像是一捅就可以打穿的薄膜。
陳瑛停下腳步。
“那些無目餓鬼會不會不是包圍南平,而是準備歡迎什么東西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