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閩神捕的名頭擺在這里,只要一席話放出來,自然就有人議論紛紛。
周圍的江湖人本來就是來找機緣的閒人,立馬說什么的都有。
“泉州城里的中間人都是他殺的?這人為什么要下狠手?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鎮上柴團長一家神秘失蹤也是他干的?這人什么來路?”
“你們都小點聲,人家是嶺南節度使的武膽,白蓮教出身的大人物,你們以后還想不想在嶺南地面上混。”
一道道不善的目光投過來,陳瑛對這些螻蟻一般的江湖人不放在眼里,但是也知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道理。
不要說坐實了這些罪名,僅僅是有個嫌疑在外面,就足以毀掉自己的名聲。
疑罪從無這四個字在法庭上或許有用,但是在普通人這里,誣告是毀掉一個人成本最低的辦法。
“這小子眼神不對,周身氣質陰邪,別看長得還行,就是個邪魔坯子。”
“他媽的,聽說這個陳瑛手段厲害,一會他要是拒捕,咱們要不要搭把手?
”
“你要找死你自己去,別在這胡咧咧。
議論紛紛。
段峰橫刀而立,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認罪伏法,公堂之上,有你辯駁的時候!”
食肆,二樓。
薛無衣冷笑一聲:“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雛竟未休。”
云婉儀聽著這李商隱自辯的名句問道:“薛公子這是為陳瑛不值?覺得他受了冤屈。”
“我從來都講究實力主義。”
薛無衣淡然說道:“陳瑛殺不殺人並不重要,因為他殺的人跟他不可等量而觀。這么多蒼蠅哄哄鬧鬧,讓人心煩。”
“若靠蠻力,他過不去這一關。”
云婉儀淡然說道:“以我對我那妹妹的了解,她盼著的就是陳瑛動手,到時候再死幾個看熱鬧的江湖人,才順了她的心意。”
段峰心中有只有五成把握。
他自然聽說過陳瑛的兇名,嶺南節度使武膽,港九新生一代的代表,好大的名頭。
若是比較技藝秘法,他自問未必是陳瑛的對手,所以一定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堂而皇之的拿問。
借勢而行,也是秘法的一環。
陳瑛看著周圍的眾人,無數雙狐疑、仇恨、嫉妒的眼睛投射過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眼下這個當口,只要段峰開出一個口子,自然會有無數嗜血的鯊魚飛撲而上,在自己的傷口上撕咬。
不過我不會給你們這個機會。
陳瑛淡然問道:“蕭洛水是要跟嶺南宣戰嗎?”
“還是說你段峰就是大古船行被劫一案的幕后黑手,在我們剛剛查出來伏擊者身份的時候,你就跳出來搬弄是非。”
陳瑛冷笑一聲:“真是會挑時候,還是說何這件案子背后有你們八閩節度府的影子。”
一石驚起千層浪,周圍的江湖人登時議論紛紛。
“大古船行的屠殺案破了?”
“兄弟們,這里面水深得很啊。”
“我覺得這事吧,不好說————”
人心如流水。
如果擺事實講道理,很多人沒有那個耐心去分析,但是你拋出來一個簡單無法證偽的陰謀,六成人都會跟著相信。
這就是誅心。
陳瑛要誅的就是段峰的心。不講事實,不講邏輯,只論你的出發點。
你這個八閩神捕,不是要抓罪案的元兇,而是要為蕭洛水剷除嶺南的羽翼。
這幾句話只要丟出來,事情的性質就從“抓捕惡賊行俠仗義”迅速滑坡到了“大帥們狗咬狗”。
段峰到底是辦慣了案子,當即以不變應完敗你。
“牙尖齒利,有什么話到了大堂上再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陳瑛的幾句話到底還是有效果,杜無咎直接站在了陳瑛身旁說道。
“我們在建云縣城里剛剛遇襲,出來就碰見你們盤問,八閩就是這樣對待我們嶺南人的?”
尤老在廣府畫地為牢,杜無咎為他在江湖上行走奔忙,他這張臉很多江湖人都見過,即便沒有見過,也在各路傳聞之中聽說過。
如果說陳瑛身上有著嶺南官方的色彩,那么杜無咎和他背后的尤老,就可以說是嶺南江湖的代表。
“不錯,我看你們八閩根本拿不出來證據,空口白牙就要拿我們嶺南的人,根本說不過去。”
一個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只見一位婦人蒙著面孔,帶著一隊穿著白衣的弟子擠開周圍的江湖人,站在了陳瑛身旁。
站在二樓觀瞧的云婉儀眸光一轉。
“南海派————”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被陳家老爺子殺光了滿門的南海派白夫人。
她在嶺南江湖經營多年,認識她的江湖人更多,一時輿論接著譁然。
“你們這些鷹爪孫,什么證據炮製不出來,真以為我們是第一天跑江湖嗎?”
南海派的一個女弟子冷哼一聲,帶起周圍更是一片哄鬧。
在座的江湖人也差不多在這個時候想起來,段峰為首的這些公門中人本身也是跟各路江湖同道過不去的朝廷鷹犬。
一時之間,群情洶洶。
即便是段峰此刻心中也生出一股抽搐。
他之所以站出來,就是要借著人心大勢給陳瑛定下罪名,但是沒想到陳瑛如此引導,再加上嶺南方面的修行人這么一鬧,整個事情徹底變了味道。
一時之間已經是進退兩難,正可謂羞刀難入鞘。
“你今天在這里代表誰?”
陳瑛微笑著問道:“是蕭洛水,還是你自己,還是什么人?不要拿什么八閩百姓,天下大義的話來搪塞。”
段峰橫刀向前,他是個果勇的性子,知道今天是一步也退不得,若是退了,以后自己在江湖上再沒有立足之地。
刀光瀲灩,段峰橫刀飛出,一人多長的長刀在空中化為一道冷光扶搖而下,直奔陳瑛而來。
陳瑛推出一記冷月,與那刀光撞在一處。
巨大的能量衝擊之下,一陣狂風席捲而過。
周圍的眾人一時之間慌亂連退數步。
塵埃落定,段峰的右臂上一條蜿蜒的蛇形傷口自虎口蔓延到肩膀。
陳瑛冷笑一聲。
“沒有這個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讓你背后的人小心些,我過兩天就去問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