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警務衙門,停尸房。
名震八閩的副總捕頭段峰一揮手,將蓋著兩具尸體的白布拉開。
這位段峰剛過三十歲生日,唇上蓄著八字鬍,相貌頗為英俊,正是年富力強的光景。
他在八閩被譽為神捕,落在他手上的江湖匪類不知多少,任何涉及到秘術咒法的謎案在他手上都是迎刃而解。
不過今日,這位副總捕頭卻是默默地站在一邊,將主角的位置讓了出來。
公子如玉,芝蘭寶樹。
一位年輕公子穿著襯衫長褲,小心地伸出手掌,在兩具尸體上檢視著。
“胸口各有一處貫通傷,但不是死因。”
他比量了一下兩道傷口:“死亡之后補上的。”
這位正是被稱為“連城璧”的江南少俠,沐天恩。
不同於那些沒有什么真本事,邀名上位的同行,這位沐公子不僅是有真才實學在身,更是斬殺過諸多邪祟,被譽為江南第一少俠的奇才。
“金胖子的致命傷看上去是在腦宮,那殺手用了一股暗勁碎了他的顱腦。”
沐天恩拿出一方手巾擦了擦手掌:“但實際上,這是殺人者故不宜真,實際上的致命傷是心口,一股兇兵煞氣切斷了他的心脈,殺人者故意將短劍刺入他胸口,就是為了掩藏這一點。”
“精通煞氣的武道高手?”
八閩節度府供奉,人稱八臂修羅的蔡福祥站在一旁,他這次是代表八閩節度使蕭洛水來聽取匯報的,也是眾人之中地位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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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如此。”
沐天恩看著身旁穿著海清的僧人:“不知道智行法師有何高見?”
這位僧人正是南少林的智行禪師,他是南少林羅漢堂首座,這位禪武合一,禪法已經超越四禪之境,直入空無邊處定。
少林一派,以禪武合一為宗旨,境界分“四禪八定”,即色界“四禪”與無色界“四定”。
單論修為,當的起“前輩高人”四個字。
智行禪師雙手合十:“我佛慈悲,沐施主所言極是,老衲並無其他可補充的。”
沐天恩趕忙回了一禮接著說道:“至於這位顧辰,他的死因倒是簡單,受了極為強大的咒力,周身衰朽,化為乾尸,江湖上有這等咒力的不多,無一不是一方大家,不過從這咒力的分散來看,倒是有些邪祟的味道——”
“應當是高手驅使邪祟所為。”
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補充道:“若是高人的咒力,往往凝於一點,不至於彌散。就好像神兵寶劍,一旦入體,痕跡上必然有所變化。”
智行和尚接著說道。
“夏施主所言無錯,咒如蓮,必有蕊葉。這具尸身被咒力碾過,這等運咒如大錘大斧的架勢,也只有邪祟會如此。”
高大男人點了點頭,他五官端正,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倦與悲痛。
他正是人稱“擒龍手”的江南大俠夏銘,他前兩天剛剛得知了獨子身死的消息,自然難掩傷痛,其他幾人自然也能理解。
“如此說來,殺死金胖子的兇手和殺死顧辰的並不是同一人?”
蔡福祥不太確定的問道。
畢竟練武練到引煞入體,已經可以算是高手。而能用咒力這般取修行人性命的,更不會是凡人。
“這個——”
沐天恩和段峰一起看向一旁的智行禪師,兩人又是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多說什么。
蔡福祥老於江湖,自然看出了一點弦外之音,他也看向智行禪師。
這位老和尚雙手合十,嘆了口氣。
“我佛慈悲,老衲以為應當不是一人所為。”
“哦?”
夏銘看著智行禪師:“大師為何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因為死了的顧辰實際上是本門的破戒僧,他當年也是我羅漢堂的弟子,法號慧真。”
“竟然是南少林慧字輩的高僧?”
夏銘一句話說出口也就后悔了,既然是智行親自講明的破戒僧,又如何能稱之為“高僧”,這不是指著南少林的鼻子陰陽怪氣?
不過智行禪師不以為忤接著說道。
“本寺雖然是少林的下院,但是這么多年來也都是傳承有序,法號同少林本寺一般排序,所謂一心同悲,智慧圓融。顧辰當年在南少林之中,法號慧真,他當時被趕出門墻之時,其禪功也曾到了第三禪境界,距離第四禪境界也只有一線之隔。”
“他這些年在外行走,只怕功行更進一步,我看他現在至少也到了四禪境界。”
幾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多問。
都已經是破戒僧了,為什么下了山修為還能更進一步,難道說你們少林的功夫,越破戒越厲害不成?
不過這些都涉及到人家宗門傳承之秘,更何況現在看來,這個顧辰沒準就是少林寺埋在江湖上的暗樁。
不然怎么會這么多年看著他風生水起,也不過來清理門戶?
這些大和尚講話,十分之中也就三分能信。不過幾人誰也不會輕易挑戰南少林的權威,去刨根問底的問些什么。
江湖從來如此,人捧人高。佛門里也有句諺語,叫做“若要佛法興,唯有僧贊僧”,大家互相吹吹打打,日子也就這樣過去了。
不過智行並不準備就這樣停止。
“四禪境界,便是金剛法體,外邪難入,顧辰衣衫之上沾染著咒毒,他必然是要對付敵人。”
“飛天蜈蚣。”
蔡福祥念叨了一句,這件案子里的關鍵,就是那個如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飛天蜈蚣。
“不錯,用衣衫沾染咒毒,求的是兩人同時中毒。顧辰有金剛法體,咒毒不足以要了他的性命,只要禪定觀想,便能恢復,所以他必然是被飛天蜈蚣,或者他身后的人所殺。”
智行和尚問道:“飛天蜈蚣此人可有什么出處?”
段峰當即解答道:“此人是兩三年前忽然從江湖上冒出來的,行事心狠手辣,專門做刺客飛賊一樣的勾當,倒是有些傳聞,他的一身本事是北邙山空幽鬼傳授,但是誰也說不準。”
“北邙四鬼,冷空奪焰。”
智行和尚想了一下:“這幾個半死不活的東西,不能在陽間行走,飛天蜈蚣若有這樣的本事,不至於當個蟊賊,恐怕動手的另有其人。”
“不管動手的是誰,他多半跟夏公子的死也有關係。”
段峰解釋道:“我的人查過了,這個飛天蜈蚣一路狂奔,是從寧和縣的深山里鉆出來的,夏公子就是在寧和縣出的。”
沐天恩微微一笑:“看來是兜兜轉轉一圈,這大古船行的案子,夏公子被殺一案,乃至如今這兩件案子,恐怕都是一個因由。”
“蕭帥那邊已經拜託幾位,請各位去寧和縣收拾首尾,畢竟這么多達官貴人遇害,實在是駭人聽聞。”
蔡福祥如是說道,他抱拳拱手。
“節度府已經下令,一切都聽幾位安排。”
“阿彌陀佛,老衲自然義不容辭。”
智行禪師雙手合掌道:“只是如今人家先來了一個下馬威,恐怕這件事背后牽連甚廣,還請蕭將軍不要著急。”
“蕭帥不急。”
蔡福祥抱拳拱手道。
“列位大可放心。”
幾人正在客套,外面忽然進來了一個警員,他臉色沉肅,進門之后便高聲報告。
“段頭,建云縣城上空有白光閃爍,寶氣沖天,百里之外都能看得分明,咱們的人趕緊回報,說是已經有江湖人躍過咱們的看守,往縣城里面去了。”
“嗯?”
段峰眉頭一皺。
怎么這個時候偏偏建云縣出事了。
蔡福祥嘆了口氣:“列位,今天就到這里吧,我先去向蕭帥匯報,這真是一件事連著一件事,我等下還要招待一個小仇人。
7
“小仇人?”
沐天恩眼眸之中一亮。
“難道是?”
“沒錯,就是那個陳瑛,他今天一早不知道為什么來了南安,還要去我家里拜訪,真是莫名其妙。”
蔡福祥撓了撓光頭。
而陳瑛此刻正在他家里講笑話,逗得家里的幾個女眷一起發笑。
香茗素果,各色點心,陳瑛吃的開心,周圍的幾個人笑得也開心。
“陳兄,今天怎么想起來到南安看一看了,全將軍那里可是少不了你。”
蔡福祥的大公子蔡念仁剝開一個蜜桔送到陳瑛手上,陳瑛很不客氣的轉給了陳福祥的正房夫人,老太太接過了橘子,當時眉開眼笑。
“我這不是得了兩株上好的山參,所以想著過來看看,當然啦,蔡兄你這里什么也不缺,不要笑話我沒見過好東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