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老兄的消息真是靈通。”
陳瑛笑了笑。
桌面上擺著一盞清茶,茶香氣在房間里蕩漾開來。
天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排布上了烏云,細密的雨珠落在玻璃幕墻上,像是女人出浴后的皮膚。
龍武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他古銅色的面龐上閃爍著凝重。
“這件事情是真是假?”
“是真的,不過也都是機緣巧合,如果讓我再去一次,恐怕未必能活著出來。”
陳瑛緩緩說道。
龍武從西裝內襯里摸出煙盒,他抽出來一支,但是又重新放到桌子上。
“瑛少,其實是我們遇到了些難處,想請瑛少辦一件事情。”
“跟棺山有關?”
“是,需要借重瑛少的長材———
“辦不到。”
陳瑛直接拒絕道。
不管龍武要讓自己干什么,這件事情顯然對於五旗海盜來說十分重要,這里面的風波決然不會小。
現在的陳瑛不想在八閩之行前橫生波折。
“聽說瑛少要動身去八閩?”
龍武轉過話頭:“若是現在不方便,日后也是可以的。或者瑛少可以把如何對付棺山的辦法教給我們。”
他聲音十分誠懇。
“我們五旗行走海上多年,奇珍異寶總有一些,瑛少隨便開價。”
“那不是我的本事。”
陳瑛乾脆地說道:“是運氣,可一不可再。”
龍武看著桌子上的茶杯,青綠的茶葉在杯中起起伏伏,誰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么。
“原來如此。”
龍武看著陳瑛:“陳兄弟,你可能不知道,能夠在棺山之下脫困,在南洋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什么?”
陳瑛看著龍武,此刻他已經一臉沉肅。
“意味著南洋大大小小的勢力,都會從你身上咬一口,不管是文的武的,他們可是什么招都使得出來。”
“這么說,龍老哥是信不過我。”
“我不是信不過你,這么多年來,沒聽說過誰能從棺山手上逃脫的。”
龍武搖了搖頭:“可惜的是,我信得過你,其他人也未必跟我一樣想。”
陳瑛舉起茶杯輕輕飲了一口。
“棺山這么重要嗎?”
“老弟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我多說。”
龍武淡淡說道:“棺山既是劫難,也可以是武器,想一想,如果兩支艦隊正在角力,忽然棺山到來。其中一支盡數被棺山吞沒,而另外一支卻毫髮無損。”
他眼晴向著陳瑛看過來:“老弟,恐怕帝國人也會盯著你的。”
陳瑛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我恐怕沒這么大的本事。”
“人有三寸舌,能掀千里浪。”
龍武搖了搖頭。
“老弟知不知道,如今南洋在傳什么?”
“江湖上的消息,能有幾個準的,小弟是猜不出來。”
“有人說你有了躲避海上災異的法子,甚至有人開出賞格,要把你抓回去。”
龍武瞇起眼睛:“不過你放心,這些事里沒有我們五旗。”
“我要是真有這個本事,我一定直接賣給你們。”陳瑛笑了笑:“我是生意人,求得就是八方財。”
“我也是這么說的,奈何他們不信。”
龍武站起身來。
“老弟要去八閩,我就不送了,等老弟從那邊回來,再來叨擾,千萬不要嫌煩。”
“龍老哥能來,小弟這里蓬生輝,不過老哥還是別著急,過段時間沒準是小弟親自登門拜訪,求老哥幫忙了。”
“都是江湖兒女,說這些可就太客氣了。”
龍武搖了搖頭,顯然覺得陳瑛說話太過虛假。
陳瑛卻是一臉誠懇。
“天竺戰事緊,我也想賺筆錢,老哥可能知道,我現在嶺南那邊弄了個軍火廠。”
龍武略一皺眉。
“你有軍火?”
“是,老哥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弟這里也是能承接的。”
陳瑛說著摸出來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一個兄弟,正在嶺南打理那個廠子,讓底下人過去看看,照顧照顧小弟。”
龍武這才算是知道了陳瑛的打算,他歪過頭瞧了陳瑛一眼。
“好說,若是價格合適,咱們可以搞個長流水的買賣。”
“等的就是老哥這句話。”
陳瑛滿意地說道:“咱們五旗這邊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們提,那個廠子什么都能造。只要有需求,我們來想辦法。”
龍武接過陳瑛遞過來的名片,又寒暄了兩句,這才轉身下樓。
做工考究的平治車里,早已經有人在等著他。
“情況怎么樣?”
那人穿著一件襯衫,臉上戴著墨鏡,身材不高,在后排翹著二郎腿。
龍武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他才重新正襟危坐。
“口風很嚴,摸不到底。”
龍武揉了揉眉心,平治車緩緩發動,向前駛去。
“叔,找幾個好手把他綁了。”
那年輕小子裂開嘴巴笑著:“不行就弄他身邊人。”
“你小子在這里玩混帳?你以為這里是南洋嗎?”
龍武直接一個嘴巴抽了過去。
“他媽的,跟著你爹也不學點好好的。”
那小子昂起頭。
“叔,這世上就是這么回事“這么回事個屁,嶺南那么大的場面,人家拿命拼下來的,你跟他拼命?”
龍武瞪著他說道:“你真以為自己不會死是吧?”
“他比我還小呢”
“廢他媽話,本事高低什么時候跟歲數有關係,老鱉本事最大是吧?”
龍武罵罵咧咧道:“趕緊給我滾,別誤了老子的事。”
“別別別,叔,我這不是跟您學嗎?”
“你學個屁,現在就給我回去,你個王八湊的,我不知道你?”
龍武對著司機吩咐一句。
“老七,咱們現在就去碼頭。”
“叔,至於嗎?”
那青年摘下了墨鏡,露出來一雙黑少白多的眼晴。
“回去了,我爹那你怎么交代。”
“至於。”龍武罵罵咧咧:“你爹那老子去跟他說,你這個惹禍的根苗,趕緊給我滾回去。”
“我回去了可給你生事。”
青年瞪圓了眼睛。
“那你就自己找死,跟我沒關係。反正你爹兒子多,少你一個不算少。”
龍武冷哼一聲:“行走江湖,沒本事不怕,沒眼力,那就死定了。”
青年人也不做聲,只是將臉別過去。
一道影子從車頂飄過。
那暗淡的影子左轉右轉,終於進入了一棟沉靜的小樓。
這里四下寂靜的有些怕人。
一具具戶體橫在地上,臉上的表情掙獰恐怖。
有的通體漆黑,仿佛是被烈火焚燒,有的慘遭刑戮,被寸寸肢解,還有的身體裹著冰晶,像是從冷柜里剛剛搬出來。
一個矮小的影子穿著一件黑袍,正蹲坐在地上。
那影子穿墻而過,在他面前凝為實質,是個頭髮和皮膚都灰白的青年,他臉上戴著一副圓框眼鏡。
“土猴子,剛到港九搞這么大場面,交代不過去的。”
那矮小的身影抬起頭,他臉上儘是縱橫交錯的疤痕。
“鬼影子,老子在中州天天吃,輪不到你不喜歡。”
“港九不比中州,這里的修行人是有組織的。每個街區都有人盯著,你今天在這里吃,明天早上就會有人尋上門了。”
“那就讓他們來。”
土猴子冷笑道:“我也想嘗嘗蘇雄是什么滋味。”
“蘇雄怕是來不了。”
一個陰側側地聲音響起,兩人轉過頭去,就看見白鵬穿著一襲黑袍倒立在天板上。
“他受了傷,如今正在閉關呢。”
兩人似乎已經習慣了白鵬這樣的做派。
鬼影一樣的青年開口問道:“我們兩個來晚了。”
“是晚了,那個咒靈已經完蛋了。”
白不滿地說道:“你們兩個耽誤了教中的大事。”
“那就殺了我們。”
土猴子不爽地說道:“怎么,捨不得?”
白冷冰冰地說道:“木誠,若不是教中庇佑,你覺得你能活幾天?不說天師府的人,就是苗疆的那些伙計,你能招架得住?”
“白先生,是他昏了頭。”
通體發灰的男青年開口說道:“您只管吩咐就是。”
“我沒什么吩咐。”
白鵬冷冰冰地說道:“蘇雄那邊不要去,他還有個師弟給他看門,你們兩個給我盯緊了陳瑛,看看這小子要去八閩干什么。”
“只是盯著他?”
木誠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他既然耽誤了教中的事情,我們把他收了不就好了。”
“不要輕舉妄動。”
白斷然說道:“亂了部署,你就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