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斧落下,陳瑛身影全無,他早已經(jīng)一個起落避開了這仿佛天崩的一擊。
薛漆一聲長笑,石斧的末梢連著一道青銅鎖鏈,他搖動鎖鏈,石斧仿佛飛火流星一般,不斷向陳瑛斬落。
港九大學(xué)綠地不遠(yuǎn)處的一棟小樓。
這里視線正好,足以總覽戰(zhàn)場全局。
宇文庚跪坐在一塊法壇之后。
朱布鋪地,是為血池地獄。
中間立著一尊神明,此為五路將軍。
法壇四角,各擺著一個白森森的髑髏蓋,便是四方接引。
在他身旁還有一個老邁男子,手中搖動引魂鈴,口中默念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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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無路,幽冥自度。唯此年此月此時,恭送善男陳瑛往生,奏報(bào)帥府衙前,特請幕中眾友,奏請將軍駕臨。“
咒文發(fā)出,一滴滴鮮血從老人眉心涌出,盡數(shù)滴入朱布之上。
伴隨著最后一聲咒音結(jié)束,那老人直接鋪在地上,沒了聲息,競?cè)痪瓦@樣死了。
他的尸身剛要變化,朱布便如同活魚一樣蠕動著,將他的尸身一點(diǎn)點(diǎn)吞沒。
這中央的神像漸漸變了顏色,表情從憤怒轉(zhuǎn)化為饜足,仿佛是饑渴餓鬼終於得到了一道美餐。
宇文庚跪坐在前,強(qiáng)忍著心中的恐懼。
那死去的老頭若論咒術(shù)上的修為,跟他差相仿佛,大概都在五五之間。
然而就這樣死了。
這等以活人為祭的詛咒,也虧得散樓拿的出來。
四猴子在一旁瞧著,露出森白的牙齒。
“這不就妥了?這五路歸真咒用一次就要賠上一位修行有成的咒師,真是用一次少一次。“
所謂五路將軍,乃是傳說之中恐怖的兇神,他所掌管的領(lǐng)域即是“黃泉路”。
咒術(shù)之中所用到的神像,乃是散樓以高價(jià)從某位精通詛咒之法的大能手中拿到,是用虛界之中極為了得的邪祟煉化而成。
至於鋪在地面上的朱布,其本身就是一個非常恐怖的邪祟。
兩者結(jié)合,配合上用以發(fā)動的咒文,就構(gòu)成了名為“五路歸真咒”的咒文。
這道咒語的效果非常簡單,將被詛咒者永遠(yuǎn)放逐到幽冥之中,再也無法歸來。
設(shè)計(jì)這道秘咒的高人本來的用意,是以“犧牲”為根本,將現(xiàn)世無法消滅的邪祟放逐到幽冥之中,讓它再也不能歸來。
從這個層面上來說,這道秘咒就是對付旱魃這樣邪祟的最好工具。
但是“犧牲”的關(guān)鍵在於天平的兩端必須守恆。
越是厲害的邪祟,需要“奉獻(xiàn)”的修行人就要越多。
咒文和儀式只是開端,要將目標(biāo)放逐到虛界,就必須有修行人不斷死在它的手上,犧牲者的性命最終與邪祟的力在到天平的兩端達(dá)到一種平衡。
一個邪祟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命來填。
人心巨測。
散樓的人很快就發(fā)現(xiàn),與其耗費(fèi)大量修行人去換取邪祟回歸幽冥不再作祟。
倒不如用幾條人命把對手放逐入幽冥來錢更快。
消滅邪祟是賠本買賣,但是用人命換人命可是高利潤。
特別是對於某些壽數(shù)到了盡頭的修行人來說,這個儀式簡直就是為他們設(shè)計(jì)好的。
從散樓手里得到一大筆錢,自己不會化為邪祟。
五路歸真咒威名赫赫,宇文庚更是因?yàn)閹熼T的原因,對這秘咒了解的更多,但是今天親眼看見散樓拿出來,他心里還是有些彆扭。
因?yàn)閹熼T曾有傳聞。
這道秘咒之所以被放棄不用,就是因?yàn)樗鼇K非純?nèi)坏臒o害,天平平衡的不只是兩端。
朱布本身就是邪祟,它吞噬修行人的肉身,一旦積累到某些程度,就會打開通往幽冥的大門,將更強(qiáng)大的邪祟引入現(xiàn)世。
使用五路歸真咒的最終結(jié)果是導(dǎo)致這個世上的邪祟越來越多。
宇文庚之所以來到港九,就是不耐煩門中那些老東西的說教,但是今天看見散樓的人拿出這樣?xùn)|西,他也不得不有個疑問。
如果這樣不加克制的使用,留給自己兒孫的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不過散樓的四猴子顯然不在意。
他將神像和朱布收好,將擺放的各類法器全部納入囊中。
“宇文老爺,今天這一單我們散樓算是有了交代,剩下的就看您幾位的本事,小人這就告退了。”
詛咒的力量只需要一個發(fā)軔,接下來就是用性命去填了。
這正是五路歸真咒最恐怖的地方。
它從某個層面上來說是無解的。
只要王廷棟捨得死人,將天平的另一端填滿,那么陳瑛就一定會墮入幽冥,再也無法回來。
這個效果跟直接把人殺死是一樣的。
散樓完成了自己的承諾。
四猴子悄然而去,只留下宇文庚面對眼前的戰(zhàn)局。
薛漆是煉煞有成的武道高手,他那把石斧是為了對付陳瑛特別選用的武器。
一點(diǎn)點(diǎn)耗干陳瑛的體力。
武道高手即便是明勁暗勁成就,靠的也是胸口之中的一口氣,也一樣要為人身極限所限制。
陳瑛到底是修行的時日還短,薛漆篤定他還沒有打破人體的極限,進(jìn)入更高的層次。
這也是個陷阱,一開始死去的那個扶桑人,他的作用除了送死,就是將那柄赤鱗長刀送到陳瑛手上。
那把刀據(jù)說是很恐怖的兇物,使用者都會受到恐怖的詛咒,至少土岐家的那個小子是這么說的。
而來自土岐家的武士們——
宇文庚也不知道王廷棟是怎么找來的這群扶桑人,正在批量送死。
幾十個手持長刀的武士拼死而上,用的都是以傷換傷的打法,結(jié)果就是被陳瑛以長刀介錯,將他們一個個斬殺。
天平的兩端正在發(fā)生變化。
即便宇文庚不刻意觀察,也能夠感受到一股陰風(fēng)正環(huán)繞著陳瑛呼嘯不止。
那是來自黃泉的風(fēng)。
他緩緩捻動手中的串珠,預(yù)備著另外一道秘咒。
宇文庚轉(zhuǎn)過一個念頭。
“今天到底要填進(jìn)去多少人?”
看見一個扶桑武士的腦袋莫名其妙在空中斷開,陳瑛手中的赤鱗長刀仿佛一頭即將覺醒的妖物,發(fā)出一陣陣恐怖的呼嘯。
在某處陰影之中,穿著狩衣的青年看著前方的一切。
“土岐家就要滅亡了。“
他身旁站立著一個高大的老人,老人如同人熊一樣立在那里,周身毛髮橫生,七分像人,三分像鬼。
“如此多的郎黨,盡數(shù)在此地死在如此莫名的緣由之上,這就是家督大人的兵之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