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忠看著墻上正在嗡嗡作響的空調,拿起旁邊的滾燙熱茶喝了一口。
他低下頭看著桌子上的那一冊漢書,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全國忠平日里不怎么讀書,這佶屈聱牙的漢書就算是再精彩,也不如帶著春宮圖的《全本金瓶梅》有意思。
至少那本不看字也能看得下去但是這幾日他將這本書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全將軍,都這個關頭了,還有功夫讀書啊?”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這是一個極為美麗的女人,一頭飄逸的捲髮垂下來,穿著一件朱紅色的旗袍,她黑色的網襪下面是一雙短跟黑色小皮靴。
姣好的面容帶著嘲諷地笑意,惹得全國忠心里一陣煩悶。
這個臭娘們。
“云大當家,這個時候就別笑我了。”
全國忠看了看旁邊那本漢書。
“老李頭非要送我這一冊漢書,點名讓我讀里面的霍光金日磾傳,還要寫什么讀書筆記,老子他媽的要是有這個秀才功夫,還至於穿上這身老虎皮當臭丘八?”
全國忠也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惹不得,他老子云勐創下了飛雪樓,號稱江南最大的情報組織,這些人到處倒賣情報,放官債,給人謀升官發財,乃是有名的權力掮客。
全國忠一個淮海人能夠在嶺南混上第二師的師長,沒少給他們云家上供。
如今這兩年云勐老了,漸漸將出面行走的事情交給家里面的這幾個兒女,其中最出挑的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在江湖上也算是混出了名堂,前兩天評什么江南十三奇,把她也評上去了。
也不知道那些江湖耄老收了云家多少黑錢。
“多讀書,讀好書。”
云婉儀輕輕的笑了笑。
“只是全將軍如今有一場潑天的大禍就要臨頭,想不想點小錢,保個平安?”
全國忠瞇起眼睛。
這個女人。
他也不是不知道這些掮客的路數,從來都是三真七假,石頭里面榨油。
比如他們得出了你要提拔進用的消息,提前上門跟你提上一嘴,也不求財,也不求利,就是求你信了她們。
或者放出來一些半真不假的消息,讓你覺得他們神通廣大。
等你真碰上了難處,那是要把你的家底掏空,一次性吃個夠本,偏偏很多人都躲不過他們的手段。
全國忠冷笑一聲。
“唉,老子一個外鄉人能在這嶺南干到將軍,死了見到祖宗也能抬得起頭,這都是李公他老人家的恩德,是福是禍,也是他老人家一句話的事。”
“這倒是奴家多慮了。”
云婉儀輕輕一笑:“倒是聽說如今黃中武被關在節度府里每天在那抄金剛經,也不知道全將軍什么時候去跟黃將軍作伴,免得他抄書寂寞。”
全國忠眉頭一皺。
“還是云大當家厲害,連嶺南節度府的消息都能聽到,我全國忠是個老實人,不該過問得從不過問。”
云婉儀抬起手來拍了拍巴掌:“全將軍若是去了松江府,怕不是也能當個影帝,真是演得一齣好戲,今天早上廣府街上倒吊著的那幾個死人,肯定跟全將軍一點關係也沒有。”
全國忠面色陰冷,那幾個人都是他重金從節度府內收買的,為的就是關鍵時刻可以通個消息,今天早上一早就被吊在電線桿上,當時讓他驚出來一身冷汗。
“果然是當著明人不說暗話,老子的眼線都被腦后一槍崩了,云大家卻知道老黃是個什么樣的情形。”
全國忠搖了搖頭:“不過我也能猜你想干什么,說白了,我比不得他黃中武,他不貪財不好色,部下對他是竭誠愛戴。”
他說著自嘲一笑:“我是貪財好色,吃空餉、喝兵血這些事我都干過,就是手底下那幾個團的伙食錢我都要貪墨幾個。浪里馬,若是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娘的那群小桿子先把我斃了。”
全國忠搖了搖頭。
“云大當家真是高看我一眼了。”
云婉儀卻是緩緩搖了搖頭。
“全將軍何必如此貶低自己呢?你雖然是吃空餉,但是吃了的空餉沒有用在你自己身上,五團,六團,這兩個團哪個不是被你養的精熟?”
“這么多年來更是上上下下一番打點,這嶺南節度府上上下下誰沒有吃你的好處?就連李公夫人的那幾個小情人你都照顧的妥帖。”
“要我說這嶺南如果有個人要成大事,你比黃中武強太多了,那個黃中武才是朽木不可雕也。”
全國忠皺緊眉頭:“我算是聽明白了,云大當家這是拿開心來了,我真是想問問,您這次背后又是哪一路的神仙?”
云婉儀笑了笑,她指尖一點,全國忠的桌子上忽然多了一張匯票。
“這是一張大古銀行的匯票,上面是五十萬帝國金鎊。”
“這么多錢?”
全國忠看著云婉儀:“這次云老板的買賣都做到鬼佬那里了,真是可喜可賀。”
“非也,全將軍誤會了。”
她說著手指又是一挑,另一張紙落在了全國忠的桌子上。
“這是一張去松江的船票。全將軍只要拿著這兩樣走,那就可以雍容的過好下半輩子全國忠聞言一笑。
“原來云老板是為了李公來的,唉,我對李公可謂是一片赤誠,他老人家讓我走,我直接打辭職報告就是,何必讓李公如此破費呢?”
云婉儀搖了搖頭。
“全將軍也不要不死心,黃中武是個朽木,他是絕對不可能反抗李公的,而你最大的仰仗,龍城的陸正行也折在了無終城里,你現在還能指望誰?”
“陸姿還是馮濤?我也不瞞你,李公現在身邊也有很多高人,全將軍還是熄了這些心思,安心的做個富家翁吧。”
全國忠聞言,臉上流露出一絲難色,不過他思考了片刻還是伸手抓向了那張匯票。
“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如此,我就拿著錢走了,多謝李公寬仁。”
全國忠說著一拱手。
“請云大當家跟李公說一聲,我全某人生是李公的兵,死是李公的鬼,去了松江,我給李公立生祠,助他老人家公侯萬代,福留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