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蕪藏在草叢后,仔細觀察了一陣子,確認沒有人,這才低聲囑咐林景藏好,自己則弓著身,輕手輕腳地靠近。
她從因塌陷露出的一個大窟窿往里瞧,里面空間不大,一眼就能瞧完,只見里頭昏暗而空蕩,除了雜亂的碎草和朽木,幾乎空無一物。
許是以前某個山民或獵戶暫居的落腳點。
確認安全后,她才回頭朝灌木叢的方向點了點頭。林景立刻直起腰,邁開步子小跑了過來。
兩人在屋內仔細搜尋著。
林蕪在墻角找到了幾片還算完整的破瓦片,以及一個缺了口的粗陶小罐。她仔細用干藤蔓將它們包好,放入背簍。
“阿蕪。”林景突然小聲喚她,手指向那被塌下的茅草屋頂半掩著的角落,那里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
這張床也已經塌了下來,而在床板與地面的縫隙里,壓著一抹灰黑色,不仔細瞧還真看不出來。
林蕪眼前一亮,上前費力地抬起腐朽的床板,抽出一件有些破爛的粗布短衣。
許是因被木板遮蓋,避免了日曬雨淋,這件短衣竟還未完全腐爛。
雖然短衣又臟又破,但看形制,依稀能看出來應是壯年男子的衣物,對他們而言顯得十分寬大。
“阿景眼神真好,這個有大用處。”她將短衣使勁兒抖了抖,然后小心疊好,也放入背簍。
林景聽到夸獎,有些靦腆地抿嘴笑了笑。
直到將這小小的茅草屋來來回回搜尋了幾遍,再無所獲,兩人才離開。
他們繼續沿著植被茂盛的地方走,水流聲也越來越清晰。
撥開幾叢低矮的灌木,一條窄窄的溪流便映入眼簾,蜿蜒而下,在秋日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
但林蕪沒有立刻沖過去。她拉住林景,一起躲在灌叢后,仔細觀察了溪流兩岸足足一刻鐘,確認沒有任何人類或野獸的足跡和動靜后,才拉著林景走到溪邊。
小溪清淺見底,水底圓石可見,幾尾不起眼的小魚游弋其中。
見到活水,兩人多日來的疲憊似乎都被撫平了些,心情不由得為之一暢。
但林蕪卻沒有立刻捧水就喝。
“這水看著清,但生水里有看不見的細小蟲豸,喝了會腹痛嘔吐,甚至染上惡疾,”她跟林景解釋道,“必須煮滾了才能喝,幸好我們剛才得了個陶罐。”
“嗯。”林景雖然渴得喉嚨發干,但也乖巧地點點頭。
找到了水源,他們接下來的活計遠遠不止喝水一項。
他們先將路上采摘的野果仔細洗凈,又將找到的瓦片和那個粗陶罐里外反復涮洗干凈。
林蕪還將那件從廢屋得來的粗布短衣浸入水中,用力搓洗起來。雖然一些陳年泥漬已經洗不掉,但好在衣物是深色的,并不十分顯臟。
時值秋日,山間氣溫又低。所以盡管渾身已經很臟,他們卻不敢冒險用冷水洗澡,一旦感染風寒,在這荒山野嶺無異于絕境。
林蕪擰干短衣,用它較為干凈的一角給兩人仔細擦洗了臉頰、脖頸和手臂,連頭發也散開擦洗了一遍,還粗略擦了擦身上穿著的外衣。
清冷的溪水帶來的潔凈感,讓人精神一振。
做完這些,她才將洗干凈的短衣掛在溪邊的枯枝上晾曬。
隨后,林蕪用藤蔓將剪刀結結實實地綁在木棍的一端,對林景囑咐道:“你守著東西,我去上游看看能不能弄點魚來。”
她握著木棍,沿著溪岸上游走了一段,在一處水流稍緩、有魚影晃動的水域停下。
她舉起木棍,看準時機猛地叉下!霎時水花四濺,受驚的魚群瞬間竄逃。
幾次嘗試都一無所獲。
林蕪并不不氣餒,繼續向上游探尋。
終于,在一處被大石阻擋形成的回水灣,一條反應稍慢的小魚被她叉中后,暈頭轉向地被水流沖到了石頭邊。
林蕪急忙上前,彎腰撿起那條小魚,但目光卻被大石底部纏住的一團東西吸引。
那是幾件糾纏在一起的破爛衣裳,已經被水流浸泡得有些褪色。
但她此時顧不上這些破爛,而是一鼓作氣繼續叉著魚,在一身蠻力之下,她又叉到了兩條不幸的小魚。
她用剪刀利落地刮鱗,劃開魚腹,將內臟仔細清理干凈,最后用草莖穿過魚鰓將魚系好,放在岸邊。
將魚處理好,她才折返回來,用木棍小心撥弄那團衣物。
衣物大多已破爛不堪,甚至與枯枝爛葉、濕滑的青苔黏連成一團,顯然在溪水中浸泡了不短的時日。
看樣式,是農家便于勞作的粗布短衣長褲,想來是從上游漿洗的村民手中不慎被水流沖走的,最終被這塊大石攔住。
林蕪耐心將它們分開。
大部分已破爛到沒什么用處,只從中翻撿出一條相對完整的粗布長褲,上面還有幾個破洞。
她將這條長褲和幾塊尚且算是布片的破爛一同仔細清洗干凈,擰干。
盡管破爛,但這些粗布對于資源匱乏的他們也大有用處。
兩人在溪邊停留了約莫半日,洗凈的衣褲也變得半干,林蕪這才用陶罐裝滿了一罐清水,和林景一起返程。
一路還算順利,他們回到了山洞。
洞內堆著他們的物件,外邊是一小堆干樹枝。雖然簡陋,但此刻竟也讓他們生出一絲歸家般的安心。林景的小臉看著都放松了許多。
林蕪撥開保存的火源,添柴吹氣,火焰再次燃起。她用幾塊石頭將陶罐穩穩地架在火堆上,將水燒開。
“接下來,咱們該做魚了。想不到吧,我們在這荒山野嶺,竟還能吃魚。”連日的山林生活,兩人適應了不少,林蕪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苦中作樂的輕松。
林景的小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不過我們還得找些做魚的東西,”林蕪并未停歇,立刻安排了新活兒,“走,我們去附近挖些干燥硬實的土塊回來。”
兩人在洞口周圍搜尋,揀了些被日頭曬得發白、質地緊密的土塊。
回來后,林蕪一邊動手,一邊向林景解釋:“我們把這些土塊搭成個小屋子,在里面燒火,把土塊燒得滾燙通紅后,把魚放進去,利用土塊把它煨熟。這樣烤出來的魚,又香又嫩。”
她將土塊壘成一個類似尖頂窩棚的形狀,里頭是空的,并留下一個添柴的口子。
林景往那小土窯里添柴燒火,林蕪則在一旁繼續處理他們的食材。
她認得的調味植物有限,艾蒿氣味獨特,野山楂帶有酸味,想來都能祛腥增香。她便揪了幾把艾蒿嫩葉和幾顆野山楂塞進魚腹,再用大闊葉將魚仔細包裹好,又另外用葉片包進去幾段野山藥。
在燒了一段時間后,土塊間的縫隙飄出橙紅火苗,可見內側已被燒得通紅。
“差不多了。”林蕪小心掏出土窯里面多余的草灰,然后將那幾個葉子包小心塞進里頭。
“現在,我們把它埋起來,接下來就能用熱氣燜熟了。”她說著,用木棍輕輕推倒土窯的頂部,紅熱的土塊隨即塌下,將里面的東西埋住。
“我們一起把這些大土塊敲碎,讓熱氣裹得更嚴實些。”她招呼著林景,一起用木棍將大土塊敲成小塊,嚴絲合縫地覆蓋在葉子包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