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一下子熱鬧了許多。慶子性情溫婉,人緣極好,竟成了謝聽瀾與裴湄都爭相拉攏的親近盟友,三個女人八個群,在李家展現得淋漓盡致?;楹笊畛死蠲C時常感到腰酸之外,她們倒清閑不住,仍時?;蒯t肆、酒肆打點生意,李肅也從不加以約束。
那天諸人送來的賀禮中,倒是黃映的最合我心意,李肅去郊外兵營的時候就會試用。
是一件裁剪精巧的甲衣,是用從交趾以南深澤取來的白鱷皮制作,尚未展開便顯出一股冷意,宛如月下青光傾灑在鐵水之上,淡淡冰輝映著晨光,鱗紋若隱若現,無棱無角,表面光滑如砥,皮層致密,既薄且韌,能抗刀尖細刺而不卷裂,尤防冷箭釘錐之傷。
耶,我的喜馬拉雅。
主身以白鱷皮為面,內襯三層軟麻,四周均勻壓線縫合,為防浸水和霉腐,已用油蠟浸皮三月。雙肩胛、脊椎、心口、腹下與兩脅處,皆內嵌薄鋼護片。
那甲衣制式仿照南中短褐,外觀宛如一件無袖短馬甲,前后對襟,長不過腰,利于奔戰,坐臥亦不咯身。套頭后左右腋下各設一條皮系,以銅扣暗釘收束,一拉一扣,片刻可成,單人即可穿戴,毋須侍從協助;同時,為防甲衣搖擺,內層設雙帶,可在胸前內里交叉斜纏固定,便于快行奔走。
因其光澤如月羽,色靜不喧,遠望似霧,近看若鱗,故李肅取名為‘蒼羽’,隱而不顯,既合戰甲之用,又不露聲色。而且沒有披肩,不壓袖不墜垂,外覆素衣儒袍也難以察覺,宴集、議事、巡查、督戰皆可穿之而不露形。且輕不過五斤,毫無聲響。比黃蓉的軟猬甲尤勝。
三月初,軍備廳午后氣氛肅然,黃旭雙手呈上公文,面色凝重:“軍備廳啟稟,都押印過的,兩份急報,一封來自岐王府,另一封是渭州知州朱惠?!?/p>
“何事?”李肅抬頭問道。
黃旭說道:“西涼李氏狼子野心,近日再度遣其次子李仲庸領兵三千,自武威發兵東進,兵鋒直指渭州,意圖以此為跳板,窺我隴右門戶。岐王兵力顧守西關,無力馳援,希望大人能施以援手,共保秦渭?!?/p>
“朱大人亦持此意,說渭州兵力單薄,守城艱難,懇請大人念及唇亡齒寒之理,早日發兵救援,以退西涼之鋒。”
“好,傳令軍務廳眾吏速來中堂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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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內眾人依序落座,黃旭最先起身,展開手中書簡,介紹起涼州勢力。涼州李氏,雖非列土之王,實則根基深厚,可追溯至大唐中葉。其家祖本為唐時朔方軍將領,隨軍征討西域,后鎮守涼州,因戰功卓著,被授武威節度留后,遂扎根于涼州。
其后數代,李家世代為邊將,與西域胡部交往頻繁,漸起豪強之勢。尤其自黃巢之亂后,朝廷權威式微,邊鎮各擁兵自重,涼州距京畿萬里,李暠隨機趁勢割據,徹底不聽調遣,形同自立。朝廷毫無辦法。
及至天祐年間,李嶷襲父位,掌涼州軍政。李嶷此人,年五十有六,有二子。長曰李仲衡,年三十三,次子李仲庸,年三十,兩人都曾多次率軍東掠渭界,野心不小。
高慎起身說道:“啟稟大人,自去年渭州退兵之后,裴都頭就已分批遣人喬裝商旅,探得武威軍中諸般情形,如今可略作匯報?!?/p>
“涼州兵力雖不及中原列鎮鼎盛,但自李氏割據以來,未曾中斷征戰,或東出或西進,戰兵素來精悍?,F今全軍總數約四千人,分為五類,其構成如下,”
“其一,甲卒,乃李氏本部嫡系戰兵,約一千五百人,操漢制軍法,列陣嚴整,甲胄整齊,分為長槍、弩手與刀盾三部。訓練有度,乃出戰之主力?!?/p>
“其二,西陲胡騎,實為收編之回鶻部眾,原籍甘州與涼州間,擅騎射、精輕騎奔襲,約有五百騎,號稱‘飛轡營’,無甲胄,兵丁自行配置少量皮甲?!?/p>
“其三,吐蕃舊軍,乃早年留居涼州之吐蕃羌人后裔,常年為李氏之寄軍,步卒三百,兵器粗重,多執板斧、鐵鞭、銅棍等器械,列入‘斫陣營’,專破敵軍結陣,亦無甲胄。”
“其四,普通募兵,約一千人,多為地方編練而來,甲胄更少,訓練有限,平日充營補卒或修筑守御之用。遇戰時往往編入雜伍之中,居中或殿后。”
“其五,積年老兵,約六百人,常年駐守武威各城門與營庫,分散布防,守城守庫居多?!?/p>
“此次東出之軍,為李仲庸統領,據渭州朱大人傳來訊息,其中飛轡胡騎五百、斫陣吐蕃兵三百、甲卒一千,余下皆為普通募兵,充作輜重或上陣后軍?!?/p>
李肅點點頭:“這么說武威城中只有甲卒五百和六百老卒守城咯,李氏經營西涼多年,為何沒有重騎兵?”
高慎略一頓,答道:“大人所問極是。我等初查時也有此疑,后訪得涼州商賈與舊卒,得知一因地理,一因財力?!?/p>
他解釋道:“涼州地近沙漠與戈壁,南接祁連雪嶺,氣候干寒,草場瘠薄,難以飼養重型戰馬。西涼雖畜馬眾多,然多為西域胡種之瘦馬,長于疾奔,不堪重甲負重。重騎調訓、護甲、武備所需巨大,李氏雖聚斂多年,然終年需對抗和收買吐蕃、回鶻,甚而吐谷渾部,疲于奔命,雖有商道賦稅,然其財政單一,紀律不嚴,工坊與市集雖處在西域入口位置,但一直沒有興起,故難以額外負擔重甲騎卒。”
“再者,西涼李氏雖自號鎮西大都督、涼州節度使,實則僅控武威一城三鎮,收入不高,所以甲胄只夠配于本部戰兵。”
李肅眼中掠過思索之色:“所以他們一直記著擴大地盤,多次出擊渭州想東擴?!?/p>
高慎續道:“確有此意。據言李仲庸多次請命東進,欲為李嶷立下戰功以壓其兄仲衡,實為兄弟爭寵之局。此番發兵,若能克渭州,則西涼聲威東震,可覬覦秦州、鳳州之地。”
“呵呵,長子守城,次子出兵,打贏了也會埋下禍亂之根。若我軍從渭州下游經過,擺出直趨武威之勢,且蓄意放出風聲,不加遮掩,李嶷就算遲疑,亦必憂后方空虛,勢將命其子仲庸回師救援?!?/p>
高慎聞言,目中精光一閃,立刻拱手道:“大人此計,正合聲東擊西之妙。李嶷年老多疑,又素性謹慎,若我軍兵鋒東指武威,他斷不敢坐視腹地空虛,必急召李仲庸回軍自保。仲庸此番率三千兵馬,內有羌胡部眾、吐蕃雜兵,野戰不整,行軍路遠。若半途遭襲,猝不及防,陣必自亂?!?/p>
黃旭亦點頭贊道:“自渭州北出,經永登、古浪,經涼河南岸,騎兵八日可抵必經之路永昌川口。我軍先遣急行,略過仲庸所部,沿途揚言直取西涼都邑,武威守軍必惶。仲庸聞之即返,永昌川口地勢狹隘,南北有丘崗遮掩,正可設伏殲敵。我軍雖兵少,然能截其輜重糧車,擾其歸路,勝算可為。”
李肅緩緩點頭,語聲沉穩:“此策可行。佯攻武威,實截李仲庸。傳我軍令:命高慎率弓騎都全數先行,田悍與石歸節率各自部下步卒騎馬,于后日黎明啟程,自渭州北上,名為前軍探路,實為聲勢所張。務必掠過李仲庸大軍,不與接戰,潛入永昌川口兩側設伏?!?/p>
“我親率中軍兩百人,以及阿勒臺所部重騎都隨后繼進,伺機緊躡李仲庸之軍至川口口東。再令陶升、湯犄、金希之各哨分別領所部經官道西進,與裴洵所率兩哨巡檢兵協作護送糧械器械,于武威城下匯合。合計出動兵力一千四百?!?/p>
李肅最后看了眾人一眼,語氣堅定:“李仲庸若不回救,武威孤懸,旦夕可破;若其回師,我軍設伏斷其要道。”
堂中眾將齊身而起,抱拳高聲道:“謹遵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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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肅的刀沒了,去兵備司的武庫領了把新刀,就是石三所部普通兵丁用的三尺砍刀,質量倒比之前那把好,烏金材質。他每次出戰也不用盔甲,反正每次都在后陣,這次軍袍里面穿上蒼羽甲就行。李肅就算真想騎兵沖鋒,這幫都頭也不肯呀。戰馬用小白就行。
三位夫人見李肅要出征,那兩位倒是沒啥反應,只有慶子挽著李肅的手問能不能帶她一起,她倒是挺好奇尸山血海,笑話,帶你空耗軍糧嗎?上廁所都不方便,去去去,自己玩面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