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dāng)空，焦土上翻騰著扭曲的熱氣。被燒毀的車隊散發(fā)著焦糊與血腥混雜的刺鼻氣味，成群烏鴉在空中盤旋啼叫。

前后趕來的梁軍斥候陸續(xù)匯聚在營地外，一匹匹戰(zhàn)馬嘶喘著熱氣，馬蹄刨動黑灰中夾雜未燃盡的谷殼。

一名年輕斥候跳下馬，快步跑到首領(lǐng)面前，拱手抱拳，聲音壓著急促的喘息：“稟劉都頭！左近斥候小隊已盡數(shù)集合，共三十人，配馬弓、短刀、短矛，具備隨時追擊之力！”

那首領(lǐng)臉色陰沉，年約三十余歲，神色帶著幾分兇悍，他正是梁軍這支斥候隊的指揮，劉希都頭。劉都頭目光掠過集結(jié)完畢的隊伍，沉聲喝道：“很好！此處人馬痕跡斑駁，賊人未必走遠(yuǎn)！”

他抽出短刀，用刀尖指向四面青灰色的山嶺：“分四隊搜索！各自查周邊兩里內(nèi)所有水源處，泉水、溪澗、洼地都不放過！尋覓敵蹤?！?/p>

劉希聲音冰冷而低沉：“兩個時辰后務(wù)必回此處集結(jié)。散！”

他猛地?fù)]刀，陽光在刀鋒上閃出一道寒光。三十余騎立刻分成四組，拍馬飛奔進(jìn)山林和官道兩側(cè)，林中鳥雀轟然而起。

烈日慢慢西沉，濃密的山林邊緣被夕陽染成一片血紅。分散四處的梁軍斥候小隊，如同四股游蛇般從林間陸續(xù)回到燒毀的糧營附近，三十余匹馬在焦黑的地面上踢踏不安。

第一組帶頭回來的斥候稟道：“劉都頭，西北面山口干涸河床，未見可疑痕跡！”

第二組人拱手回報：“南坡嶺盡頭的林澗已探，林中只有零星野獸痕跡，無人馬跡象?！?/p>

第三組隊長沉聲說道：“東側(cè)斜谷無泉，枯草遍地，有些被踐踏過，但雜亂難辨，不確定是否是賊人?！?/p>

最后第四組快馬奔回，一名斥候在馬背上就大聲稟報：“稟劉都頭！前方山谷林泉邊發(fā)現(xiàn)地上散落的豆餅，尚有馬齒印，明顯是喂馬所留，應(yīng)是昨夜夜襲賊人遺落的飼料！”

劉希凝聲道：“昨夜幸存的糧隊護(hù)兵說，對方來回沖殺不過兩次就走，連他們也承認(rèn)沒見到大股敵人。若真是小隊夜襲，人數(shù)定然有限！”

他瞇起眼睛看向落日被山頭吞沒的方向：“能造成那等殺傷的，少說也有十幾個善弓手，但絕不會多到能正面擋我三十騎。追之尚有勝算！”

他抬手指向林泉所在的方向，目光陰冷：“全隊整隊前進(jìn)！沿泉谷方向，找山道中地勢寬闊、便于扎營之處宿夜！今晚務(wù)必安營于騎兵難以夜襲的位置，明日一早繼續(xù)追蹤！”

“諾！”三十騎齊聲應(yīng)命，斥候們拉緊韁繩，拍馬揚(yáng)起灰土，遠(yuǎn)遠(yuǎn)消失在峽谷之中。

夜色漸深，梁軍斥候三十騎策馬奔上山腰那塊林中臺地，馬蹄踩碎枯枝發(fā)出沉悶回響。月光斜灑在枝葉縫隙，微光映照下的臺地略帶緩坡，南面是一條通向主山道的開口，三面則被高密林掩映。劉都頭瞇著眼，端詳周圍地勢，冷聲吩咐：“此處三面有林，南面空闊可列陣迎敵，雖不及山谷易守，但可隨時突圍，是宿夜良所?！?/p>

他立刻指揮斥候分頭砍伐附近老木和粗枝，現(xiàn)場削尖成五到六尺長的木樁，削得尖銳如匕，深埋入土中至少一尺，前端呈30度向外傾斜，一旦有馬匹或敵兵突進(jìn)，必定首當(dāng)其沖被刺傷。木樁按每根間隔半步的距離插成兩重：

第一重設(shè)在臺地外緣三十步遠(yuǎn)處，排得較散，起到提前絆阻作用；

第二重緊貼營地邊緣十到二十步內(nèi)，樁密如林，再用藤索橫連數(shù)根木樁形成“拒馬墻”，敵人一旦夜襲，從藤索上踏過就會發(fā)出窸窣聲，給夜哨發(fā)出第一道警報。

劉都頭看著拒馬成形，點(diǎn)頭道：“很好！以臺地中央為心，馬圈列在中，三十匹戰(zhàn)馬彼此牽系，能以馬體為屏障；騎士在馬圈內(nèi)環(huán)形臥營，枕刀而眠。夜哨十人分兩組：一組在營地外沿林中暗伏，一組沿內(nèi)圈拒馬與馬圈之間巡邏流動?！?/p>

隨后，他令士兵點(diǎn)起三堆微火：一堆在南面拒馬內(nèi)側(cè)，兩堆在臺地左右兩翼火光覆蓋不到的地方?；鸲延每輼渲?、干草、少量松針堆成小火堆，只燃微弱火苗，讓夜哨能看見人影，卻不至于大亮暴露位置。

最后走到拒馬墻前，拔刀指著陰影中潛伏的暗哨低聲喝道：“若有聲息，先穩(wěn)??！別亂叫！看清敵情后再示警！亂喊者——斬！”

天色微亮，第一縷晨光穿過林隙灑落臺地，晨霧在火堆余煙間繚繞。劉希一聲令下，眾人迅速起身，夜哨收攏隊列，馬圈解韁，三十余騎分作兩列沿著前夜搜尋方向緩緩?fù)七M(jìn)，繼續(xù)向南深入林道。

山林中濕氣仍濃，泥土帶著夜露的潮味。不到半個時辰，前列斥候的喊聲忽然從林道前方傳來：“劉都頭！這里有東西！”

劉都頭策馬趕到，只見一只破損的羊皮水囊橫臥在林間地上，水囊已經(jīng)干癟，還有馬掌印在上面。四周亂草上還留有一抹被踩踏的痕跡。

劉都頭凝神掃視四周，目光中閃過狠意，低聲道：“賊人急行時遺落物資，說明距離我們不過半日路程！”

他舉起短刀往前一指，喝令道：“全隊加速追擊！分四列成錐形推進(jìn)，任何馬蹄印都給我盯死！快！”

三十匹馬同時嘶鳴出聲，林中掀起陣陣馬蹄聲和雜亂的枝葉響動，梁軍斥候們就像餓狼嗅到血腥氣息，沿著水囊所示方向追進(jìn)山林。

午后的陽光透過樹梢灑落斑駁光影，阿勒臺翻身下馬，抬手撕下一塊衣襟布片，另一只手拔刀在左手食指上一挑，鮮血立刻溢出。他將滴血的手指在那塊布片上揉搓數(shù)遍，鮮紅很快染透褐布的纖維，然后將沾血布隨手掛在一株彎曲的灌木枝頭。然后迅速上馬追趕前面的隊伍。

半個時辰后，梁軍斥候先頭隊三人飛馳而來。為首一人猛地勒住韁繩，他眼尖地看見灌木上隨風(fēng)輕擺的血布，臉色驟變，喊道：“劉都頭！這里有血跡的布帶！”

劉希策馬急奔到前方，翻身下馬扯過血布，鼻翼微張，能聞到血腥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生氣。他順勢蹲下查看周圍地面，指著一堆已經(jīng)干硬卻帶著馬蹄碾壓痕跡的馬糞，聲音壓得更沉：“新鮮糞色已發(fā)白，干得并不透，說明不到一炷香前留下的！血布濕度也能看出傷者離開不久?！?/p>

“追！”

前方的山脊不過二十余步寬，兩側(cè)幾乎垂直的崖壁和山谷讓道路像一條被天地擠出的刀背，既沒有側(cè)坡，也沒有樹林覆蓋，更沒有能容人潛伏的雜物或巖塊。

沿途樹木都遠(yuǎn)在山脊兩側(cè)崖下十余丈外，留給人一種徹底無遮無掩的錯覺——從任何方向望去，這條山道都開闊得不可能藏下哪怕一只兔子，唯有正前方看似驚慌逃跑的敵人才是目標(biāo)。

“看見了！就是他們！不出十人！”劉都頭發(fā)現(xiàn)了目標(biāo)。

“追！全隊上！”三十匹戰(zhàn)馬的鐵蹄同時發(fā)力，馬蹄聲在窄長山脊上匯成低沉雷鳴，帶起碎石塵土四散飛濺。

五名弓手在前方一邊慌亂地回射，一邊狂奔，每一箭都顯得倉皇失準(zhǔn)，有的干脆擦著馬耳飛過落在山脊上。梁軍斥候更興奮了。

然而下一刻，山脊后方林道里忽然殺出五騎，馬蹄聲像雷霆般從梁軍斥候身后滾來！這五騎在疾馳中同時舉弓，短促的弦響幾乎連成一聲：“嘣——”羽箭帶著冷厲破空聲撲進(jìn)追兵后隊。

急射第一波，三名斥候后背中箭翻落馬下；第二波接踵而至，又有四名斥候胸口或脖頸中箭，當(dāng)場慘叫著摔進(jìn)馬蹄之中，驚得馬匹亂跳。眨眼間七人被射落，后隊頓時亂作一團(tuán)。

“后方有敵！”驚恐的喊聲在山脊上炸響，斥候們回頭便見五騎凌厲沖來，馬蹄將塵土和血霧一同卷起。隊伍中央慌忙收韁，有的想回馬，有的仍催馬向前，馬匹在狹道上相互推撞，嘶鳴聲接連響起。

前方五名假裝潰逃的弓手在李肅一聲短促的呼哨下，猛地分向山脊兩側(cè)散開，露出筆直的山脊正道。霎時間，騎什排成楔形，從空地前端全速沖鋒。馬蹄如滾雷般隆隆作響，震得狹長山脊的黃土與碎石飛濺。

梁軍斥候前列幾名弓手眼看敵騎如狂風(fēng)撲來，急忙拉弓放出第一波箭矢，但短弓近距的急射只能倉促放出稀疏幾支；箭矢有的堪堪擦過阿勒臺的戰(zhàn)馬，有的釘在地面上激起塵土。下一刻，騎什馬速已近，敵弓手甚至來不及搭第二箭，就驚恐地拔刀或舉矛應(yīng)戰(zhàn)。

阿勒臺在楔形最前端，一馬當(dāng)先沖進(jìn)弓手陣列，手中的狼牙端正面突刺，第一名斥候胸口擊中，當(dāng)場骨骼崩裂聲與撕裂的慘叫同時響起。下一刻，阿勒臺掄起后端的錘面，錘頭帶著寒光與血霧接連掃過：一名斥候被錘砸中頭盔，頭顱當(dāng)場像破陶碗般碎裂；另一人胸口中錘，胸骨塌陷，整個人倒飛進(jìn)兩匹受驚的戰(zhàn)馬之間，激得馬匹橫沖直撞。

后方騎什如破浪般緊跟壓上，腰刀如鐮收割：一名斥候剛舉起短刀，刀光便斬斷其肩頸，鮮血在日光下弧線飛濺；另一人連人帶馬被撞開，戰(zhàn)馬四蹄騰空倒摔，掀起滾塵中斷骨之聲。瞬間，騎什鑿穿而過。與后方的弓什匯合。

塵土飛舞，血霧彌漫在狹長山脊的烈日下。山道上尚在馬背上的梁軍斥候只剩下十五人，個個面色慘白、衣甲帶血，幾匹戰(zhàn)馬驚惶甩頭嘶鳴，幾乎失控。

而地面上，十余具殘缺的尸體和墜馬者痛苦哀嚎，鮮血從破碎的甲縫中噴濺在黃土上，和馬蹄攪起的塵沙混作一片赤褐的泥漿。

就在梁軍幸存斥候還在馬背上慌亂聚攏，想要掉頭撤退時，山脊前方忽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三十名步兵從前端林道里涌上山脊列隊。步兵頭戴兜鍪、身披胸甲，腳步一齊踏上山脊，前方十人長槍如林直指前方敵人，后方則是刀什和刀盾什。

石三和田悍的隊伍，上午趕到后按照李肅命令隱蔽休整，一直潛伏到此刻；隨著騎什沖陣，他們動了，準(zhǔn)備開始戰(zhàn)斗。

斥候們兩邊是山谷，是沖前面步兵還是后面騎兵？

劉都頭在馬背上掃過山道盡頭的步兵陣，眼中閃著狂意：“不過十幾個步兵！還只是胸甲而已，隨我沖，碾碎他們！”

十五騎梁軍斥候齊聲嘶吼，拍馬加速。戰(zhàn)馬鬃毛飛舞，馬蹄砸得狹窄的山脊震顫，塵土像黃浪在蹄下翻涌。逼近的騎隊如黑潮般碾向那排步兵。

步陣中，兩列各五名長槍兵分作前后兩排列陣，田悍在最中間。前排五人微蹲壓低重心，腳掌踩死地面，后腳蹬出三角姿勢，肩膀緊貼彼此形成短墻般的穩(wěn)固；他們將槍桿斜向前頂，槍尖成銳角對準(zhǔn)來馬咽喉與前胸，槍林交錯如一片冷光森森的矛墻。

后排五人貼著第一列肩后，槍桿抬得更高，槍尖對準(zhǔn)騎手胸腹，形成高低交錯的第二重殺區(qū)。馬沖得越快，這交錯槍林的沖擊力就越致命。

“殺！”劉都頭怒吼著舉刀催馬，頭馬怒嘶著沖到五步內(nèi)，第一排槍尖同時戳入馬咽喉、肩胛，鋒利槍頭擠碎骨骼、捅穿氣管，鮮血和白沫混合噴灑。馬體因慣性被槍陣頂停半息，后蹄高高騰起，直接翻滾，騎手被甩成破布般撞向后方同伴。

第二列槍兵見首馬崩塌，立刻斜側(cè)兩步同時刺出，槍尖貫入緊跟其后的騎手小腹或胸口，甚至有人被長槍直接挑下馬背，半空中血濺長槍，內(nèi)臟拖掛槍刃，尸體墜地時猛砸地面發(fā)出沉悶骨裂聲。

幾匹后排戰(zhàn)馬來不及停步，踩到倒地馬匹猛然失蹄，戰(zhàn)馬嘶鳴翻滾，壓碎兩側(cè)同伴的馬腿和斥候的胸膛，血液被馬蹄濺成紅霧。有人趴地未死，轉(zhuǎn)頭剛想爬起，就被步兵長槍直插后頸，槍頭從喉嚨里挑出血箭。

就在這時，步陣后方的刀兵們分成兩隊，從長槍陣兩翼斜插而出。刀盾兵們腳步敏捷，盾牌高舉擋住敵人狂亂揮舞的短刀，隨后閃到馬側(cè)，冷光一閃：

一人翻過馬頭，將刀自下挑入敵人腹部，血和腸子順著刀身流到手腕，騎手慘嚎著從馬背栽下；

另一人一刀平斬，割斷馬腿腱，戰(zhàn)馬瞬間失去平衡，狂嘶著連人帶馬撲倒，將后面同伴撞翻。

亂陣中，一個梁軍斥候從馬背墜落，剛扶地站起，刀盾兵撲上前，盾緣頂開對方短刀，反手刀自腋下橫切，刀鋒連骨帶肉斬斷胸膛，血如倒灌的泉水噴涌而出。

有人翻身想逃，卻被一名刀兵撲倒在地上，刀鋒咔地斬入頸后，喉骨碎裂聲伴隨著濺出的鮮血混入黃塵。

斥候們軍心已失，踉蹌逃竄，卻接連被追上，刀光閃動，血花接連怒放。

整條山脊上回蕩著戰(zhàn)馬臨死的悲鳴與人最后的凄厲慘叫，空氣中充滿灼熱的血腥味，泥土與血水混成厚重腥滑的泥漿。最后面的幾名刀兵執(zhí)行補(bǔ)刀任務(wù)：踩踏、割喉、斷肢、挑心。很快，沒有任何一聲抵抗再響起。

日頭漸漸沉入山脊盡頭，血紅的殘陽映在滿是尸骸的山道上，將黃土與鮮血染成詭異的紫黑色。空氣中漂浮著馬血和內(nèi)臟的腥臭味，晚風(fēng)掠過山林，帶起破裂甲片和殘布在地上翻動的沙沙聲。

戰(zhàn)斗徹底結(jié)束，沒有留下一名梁軍斥候活口。幸存可用的七匹戰(zhàn)馬被牽到山道邊。梁軍的兵器盔甲沒人動，只把能找到的干糧全部拿走。其他的連人帶馬全部推到兩側(cè)山谷。

四個什長陸續(xù)走到李肅面前，給他報告戰(zhàn)后結(jié)果：

高慎低沉開口：“弓什十人，兩人輕傷中箭，箭矢尚余五十多支，弓弦完好，弓未損?！?/p>

阿勒臺緊隨其后：“騎什十人，三人輕傷，兩人略重，可以騎馬，余五安在；腰刀雖有卷刃，但可用，騎槍用完?！?/p>

田悍說：“槍什十人，一人輕傷，余九健在；五桿長槍或折或損，不可再用?！?/p>

最后石三說道：“刀什刀盾什十九人，兩人重傷，五人輕傷；三面盾損壞，不可再用；十二把刀刃有多處缺口，勉強(qiáng)堪用，回去需修補(bǔ)?！?/p>

李肅掃過全隊神情緊繃的士兵，聲音低沉：“今晚林中宿營，分三哨輪流守夜。明日黎明拔營，傷兵上馬，沿山道急行速返鳳州。干糧明日便將耗盡，弓什沿途捕獵，若獵物不濟(jì)，殺馬也在所不惜?！?/p>

五十人，二十七匹戰(zhàn)馬次日一早便啟程南歸，沿山道行進(jìn)，每日行軍三十余里。

弓什沿途試著打獵，卻只射下幾只山雞、野兔，遠(yuǎn)不足以喂飽全隊。第二日黃昏，干糧徹底耗盡，李肅下令宰殺第一匹馬，肋骨與大腿肉被切成大塊，架火炙烤，肉香中混著血腥味彌漫在夜風(fēng)中。第三日晚，再度宰殺第二匹戰(zhàn)馬，勉強(qiáng)維持眾人行軍的力氣。

第五日清晨，隊伍終于踏入鳳州北郊最后一片密林，晨霧中鳳州高聳的城墻若隱若現(xiàn)。就在此時，遠(yuǎn)處山道上傳來人聲，裴湄高聲喊道：“鎮(zhèn)防使大人，醫(yī)什前來接應(yīng)！”

士卒們帶著糧食、干凈水囊和馬車，輕傷者繼續(xù)騎馬，重傷者移到馬車，全部去郊外營地。

看著近在咫尺的鳳州城門，李肅長長吐出一口氣，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從出發(fā)到回來，前后共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