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半,月隱星沉。
鷹嘴山下的殺伐之氣尚未散盡,一道身影去而復返,悄無聲息地潛回現場。
那陰煞宗煉氣五層的修士正因同伴斃命、目標遁走而暴怒咆哮,忽聞身后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譏諷。
“叫叫叫,叫什么叫,吵得人耳朵疼。別喊了,來收你來了。”
他駭然猛回頭,瞳孔中倒映出的,正是去而復返的孟希鴻。
孟希鴻方才已將趙鐵山安頓在附近隱蔽處,并耗費靈力為其逼出體內難纏的煞氣,略作治療后便立刻折返。
還未等這陰煞宗弟子看清來人甚至運轉靈力,一塊四四方方,閃爍著符文微光的青沉石磚,已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嘭!”
一聲悶響,干脆利落。
這名練氣五層的修士哼都沒哼一聲,眼中殘留著驚愕與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孟希鴻掂了掂手中這塊溫熱猶存的青沉石磚,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你別說,這玩意兒…還挺好用的。”
隨即,他像是扛麻袋般,將那昏迷的陰煞宗弟子往肩上一甩,身影再次融入濃重夜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
鷹嘴山西北方,一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內,火光微弱。
傷勢稍緩的趙鐵山依靠著斑駁的泥塑臺座,看到孟希鴻去而復返,肩上還多了一個人,不禁愕然。
“希鴻兄弟,你這是?”
孟希鴻將肩上的“收獲”隨意地丟在草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哦,你說這個啊,本想問他點事情,結果他脾氣躁,不肯好好說。我就想著先拍暈了帶回來,慢慢問,總能有辦法讓他開口。”
若是那陰煞宗弟子此刻醒著,聽到這話怕是能再氣暈過去。
您倒是問啊!上來二話不說就照著臉呼板磚,哪家問話是這樣式的?您知道一板磚對一個煉氣五層修士的心靈會造成多大的創傷和陰影嗎?
趙鐵山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也被這簡單粗暴的方式震了一下,隨即壓下雜念,掙扎著想要抱拳,聲音因虛弱而低沉:“孟…孟兄弟,大恩不言謝…此番,是趙某連累你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孟希鴻擺手打斷他,上前再次運起青木靈氣,助其穩固傷勢,驅散殘留的陰冷煞氣。
“穩住心神,我先助你療傷。之后,你再細細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精純溫和的木系靈力涌入體內,趙鐵山頓覺傷處的陰冷刺痛感大為緩解,長長舒了一口氣,臉色也紅潤了些許:“多謝孟兄弟…你又救了我一命。”
“趙鏢頭不必客氣,你我既為合作伙伴,自當相互扶持。”孟希鴻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卻銳利起來。
“現在,可否告知究竟發生了何事?陰煞宗為何會為了一批‘廢丹’,如此大動干戈,甚至不惜殺人滅口?”
趙鐵山聞言,臉上苦澀之意更濃,嘆道:“此事說來話長,也是我威遠鏢局走了眼,貪心惹上了這滔天大禍。”
據他所述,數月前,有一神秘人找到威遠鏢局,出價極高,委托運送一批標注為“特殊礦石”的貨物,要求絕對保密,且目的地頗為模糊。
威遠鏢局在青州只能算是個小鏢局,總鏢頭也不過煉氣八層修為,全憑多年積攢的信譽和謹慎走鏢。
此番委托人給出的酬勞異常豐厚,對方氣度不凡,似是大宗門出身,總鏢頭斟酌再三,最終還是接下了這趟看似能提升鏢局聲望的大單。
運送途中雖覺貨物沉手、氣息微有蹊蹺,但本著行規并未深究。
直到趙鐵山后來設法暗中購買截留了極小一部分“礦石”,發現并非凡物,并成功交易給孟希鴻后不久。
他便隱隱察覺有不明勢力在暗中調查威遠鏢局,特別是經手過那批“礦石”的鏢師。
他心知不妙,暗中調查,卻發現自己派去探查的兩名心腹手下先后莫名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他本人也遭遇了一次極其險惡的偷襲,左臂的傷便是那時留下,若非他實戰經驗豐富,險些喪命。
他這才驚恐地意識到,那批“礦石”絕非尋常,其背后的主人能量極大且手段狠辣無比,遠超江湖恩怨。
他耗費重金,通過秘密渠道打聽,只隱約聽到“陰煞宗”三個字,便已心驚膽戰。
他急忙傳信給孟希鴻,本想提醒他小心并立刻取消交易,萬萬沒想到陰煞宗的動作如此之快,竟直接利用這次交易布下死局,要將他與可能的買家一網打盡。
“...那為首的黑衣人,修為深不可測,僅是威壓便讓我難以喘息,恐怕…恐怕已是筑基期的大修,心狠手辣。
他們擒住我后,逼問我將東西賣給了誰,我知一旦說出必死無疑,更會連累孟兄弟你,故而抵死未說。他們便想用這次交易引蛇出洞…”
趙鐵山心有余悸,臉上滿是后怕,“孟兄弟,經此一事,威遠鏢局怕是…完了。我那些生死不明的弟兄…唉!”他重重一拳捶在地上,眼中充滿痛苦、不甘與深深的無力。
“呃…啊…”就在這時,被丟在草堆里的陰煞宗弟子發出一聲呻吟,悠悠轉醒,眼神尚自迷茫。
孟希鴻看也沒看,反手抽出一直別在后腰的青沉石磚。
“嘭!”
這個可憐的陰煞宗弟子繼續陷入了夢鄉。
趙鐵山:“……”
孟希鴻神色如常地收起磚頭,沉吟片刻道。
“趙鏢頭不必過于悲觀。陰煞宗雖強,但畢竟是見不得光的魔宗,行事也需遮掩,不敢明目張膽屠滅一整個鏢局引來正道注意。
當務之急,是你要盡快養好傷,然后設法聯系總鏢頭,說明利害,妥善安置鏢局家眷和剩余人手,暫時隱匿起來,避過風頭。
如果…如果你和總鏢頭不嫌棄我這鄉野之地簡陋,可以帶信得過的兄弟和家眷,來云泥鄉找我。”
趙鐵山親眼見識過孟希鴻的年輕有為、修為精深且殺伐果斷,早已動了投靠之心。
此刻聞言,立刻掙扎著拱手:“孟兄弟高義!趙某感激不盡!”
“待趙某傷勢稍好,必定立刻返回鏢局,稟明總鏢頭。我相信總鏢頭會做出明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