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鴻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力,幾乎是撞開孟宅后門。
濃郁的血腥氣與周身猙獰的傷口,讓聞聲趕來的白氏和值夜的家丁瞬間駭然失色。
“希鴻!”白沐蕓驚呼,淚水瞬間決堤,撲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丈夫。
“無妨…皮肉傷…咳咳…”孟希鴻聲音嘶啞,借著白氏的攙扶站穩,目光銳利地掃過驚魂未定的家丁。
“緊閉門戶,加強警戒!今夜之事,不得外傳!”
“是!老爺!”家丁們看到孟希鴻雖重傷卻依舊懾人的氣勢,強壓驚懼,連忙應諾退下,加固門栓,點亮更多燈火。
回到內室,孟希鴻再也支撐不住,跌坐榻上。
白氏手忙腳亂地取來清水、干凈布帛和金瘡藥,看著丈夫身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恐怖傷口,心如刀絞,淚水止不住地流。
“哭什么…”孟希鴻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握住白氏顫抖的手,“言寧無事,便是萬幸。還好只是凡俗武道之人的偷襲,言寧要是出了事我得自責一輩子。”
“方才那股力量…你感受到了嗎?那便是你的根骨。”
說到這里白氏用力點頭,淚眼中滿是后怕與堅定。
“希鴻,我…我也想學習仙法。我再也不要只能看著你流血,只能被動等著危險降臨!”
“好,依你。但切記,莫要急功近利。”孟希鴻眼中滿是欣慰與憐惜。
“我只愿你和孩子們平安順遂,其余的風雨,自有我擋在前面。”他寵溺地輕撫白沐蕓發頂。
“待我穩住傷勢,便傳你法門,咱們孟家,怕是要多一位女仙子嘍。”
言罷,他艱難地從腰間繳獲的儲物袋中,取出那瓶回春丹。
碧綠的丹丸清香撲鼻,生機盎然。
倒出一粒服下,丹藥入腹,立時化作一股溫潤暖流,迅速滋養著干涸的經脈與受損的內腑,傷口那蝕骨的灼痛也稍稍減輕。
“修仙世家的丹藥,果然非同凡響…”孟希鴻感受著體內變化,與自己往日用草藥療傷相比,簡直判若云泥。
他又倒出一粒遞給白氏:“此丹于你引氣或有大益,收好。”
白氏小心翼翼地接過,貼身珍藏。
藥力行開,配合化勁武者強大的氣血自愈與煉氣二重前期巔峰的靈力對肉身的滋養,孟希鴻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了一絲,氣息也平穩下來。
他閉目調息片刻,再睜眼時,疲憊稍減,眼神已恢復沉靜與銳利。
“希鴻,方才…”白氏將宅院遇襲、毒針被阻、以及那聲驚疑的抽氣聲詳細道來。“
黑線蛇毒…精通吹箭潛蹤…周茂才的私生子,‘黑蛇’!”孟希鴻眼中寒芒一閃,瞬間鎖定了目標。
“看來周老狗還留了一手后招,這“醉心草”粉的源頭,多半也在這條‘蛇’身上。”
“好,很好!”他強忍傷痛,取出林飛的儲物袋,將里面的東西一一擺在面前。
四十三塊下品靈石瑩光流轉、三粒回春丹一瓶辟谷丹、《厚土訣》功法、幾枚玉簡、偽造情報絹布,以及那柄入手冰涼,煞氣內蘊的“幽影刺”。
他的目光在《厚土訣》和偽造情報上停留最久。
前者是夯實仙道根基、提升戰力的關鍵;后者,則是攪動風云、爭取時間的利刃。
“仙骨所賜,果然不凡…”孟希鴻心念電轉,“不僅賦予修仙資質,竟打通了我所有靈根的親和!五行俱全…未來的斗法之道,必有質的飛躍!看來這功法一事,需得好好籌謀了。”
“冀北川,你進來。”孟希鴻沉聲喚道。
早已聞訊守在門外、因護衛失利而急得直搓手的冀北川立刻推門而入。
“衙頭!屬下無能!武道修為低微,竟讓賊人鉆了空子,累及夫人、少爺小姐受驚!請衙頭責罰。”他滿面愧色,單膝跪地。
“咳咳,起來。此事非你之過,只怪敵人過于陰險狡詐。”孟希鴻擺手。
而這時冀北川才看到孟希鴻的傷勢,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衙頭!您…”
“死不了。”孟希鴻截斷他的話頭,目光灼灼,“兩件事,立刻去辦!”
“第一,動用所有暗線,給我挖出‘黑蛇’!盯死他,查清他所有落腳點、接觸的人,特別是醉心草來源。記住,我要活的!他身上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第二,”他拿起那張偽造情報的絹布,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把風聲放出去!就說昨夜城西廢宅區也就是義莊附近,有不明修士為爭奪異寶激烈斗法,土石崩裂,火光沖天。最后疑似兩敗俱傷,一道土黃色遁光倉皇遁走,方向…野狼谷。”他手指重重點在絹布上標注的第一個地點。
“記住,要說得有鼻子有眼,讓那些酒館茶肆、三教九流都‘偶然’聽到!”
冀北川跟隨孟希鴻日久,瞬間明悟。
“禍水東引!
林家的‘青鱗衛’死了人,吃了大虧,正像瘋狗一樣想找回場子。
這‘異寶’和‘野狼谷’的線索,加上這張‘藏寶圖’,若是‘意外’落入他們其他支脈手中…”
他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夠讓他們狗咬狗亂上一陣子了!”
“正是此意!”孟希鴻點頭。
“林家內部絕非鐵板一塊。這‘青鱗衛’損失了一個煉氣修士,其他堂口豈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搶奪‘功勞’的機會?
讓他們先去野狼谷甚至圖上其他地方碰個頭破血流!為我們爭取喘息之機!”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冀北川抱拳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孟希鴻叫住他,將一粒回春丹拋了過去。
“昨夜辛苦,此丹拿去,化入水中與弟兄們分服。告訴兄弟們,打起十二分精神,這幾日眼睛都給我放亮些!林家吃了癟,報復隨時可能再來,而且…只會更狠!”
冀北川接過丹藥,感受著其中精純藥力,心頭一熱:“謝衙頭!屬下和兄弟們必效死力!”
“去吧,縣衙那邊幫我打個掩護,我需要靜養,縣里的日常巡邏就拜托兄弟們了。”
三日后,靜室。
孟希鴻身上的傷口已結上厚厚的暗紅色血痂,氣息雖未完全恢復鼎盛,但那股因重傷而生的虛弱感已褪去大半。
化勁武者的生命力與煉氣初期巔峰的靈力相輔相成,恢復速度遠超常人。
他盤膝而坐,掌心托著“幽影刺”。
煉氣三層巔峰的靈力如同溫潤的溪流,持續不斷地注入匕首之中,沖刷著前主人殘留的氣息,建立起初步的心神聯系。
隨著靈力溫養,匕首上的幽光愈發內斂深沉,只待主人心念一動,便會發出致命一擊。
心念微轉,“幽影刺”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鳴。
隨后“嗖”地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色絲線,在靜室內悄無聲息地穿梭游走,軌跡刁鉆詭異,最后穩穩懸停在孟希鴻面前,鋒銳之氣含而不露,如臂使指。
“好!以我現在的靈力最多催動三次,底牌加一”孟希鴻眼中精光一閃。
有此利器傍身,配合化勁武道的近身爆發與“槐木斂息”術,刺殺與反刺殺的能力陡增。
他將目光轉向另一側。白氏同樣盤膝而坐,神色沉靜專注。
這幾日,她按照孟希鴻結合《厚土訣》基礎法門為其量身簡化的引氣訣,正努力感應并引導著天地間溫和敦厚的水、土靈氣。
仙骨雖激發了白氏的水土靈根,卻未能如孟希鴻一般激活所有靈根,顯然彌補其本源之傷耗去了仙骨大部分力量。
“本源之傷,代價不菲…不過,根基穩固方是正途。”孟希鴻心中了然。
孟希鴻能清晰地感知到,絲絲縷縷精純的水、土靈氣,正以一種穩定而持續的速度,涓涓流入白氏體內,匯聚于丹田。
速度雖慢,卻異常契合她溫厚堅韌的心性與水土靈根的特質。
孟希鴻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白氏眉心,一縷溫和醇厚、蘊含引導之意的靈力渡入:“凝神守一,意沉丹田。引氣如溪流歸海,納靈似厚土載物…對,就是這樣!”
白氏身體微微一震,臉上浮現一絲豁然開朗的明悟。
周身匯聚的靈氣流動驟然變得有序而順暢,一絲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溫潤生機與厚重之意的靈力,終于在她丹田氣海深處緩緩凝聚、沉淀,雖然微弱如風中燭火,卻堅韌不拔。
這標志著,孟家第二位修士——白沐蕓,正式踏入仙道門檻,成為煉氣一層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