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孟家灶房內,臨時充當產房的里間,白氏的痛呼一聲高過一聲,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揪心。
隔壁王婆和匆匆趕來的孫穩婆在里面忙碌著,焦急的呼喊和鼓勵聲不斷傳出。
“用力!娘子!再用力!看到頭了!”
“啊——!”白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助的呼喚,汗水浸透了她的頭發和衣衫。
孟希鴻不在身邊!在這最需要他的時刻!
灶房外,孟言卿被巨大的雷聲、暴雨聲和母親的痛呼嚇得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他不懂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很害怕,非常害怕。
突然!
“哇——!哇——!”
兩聲嘹亮無比、中氣十足的嬰兒啼哭,如同穿透厚重雨幕的驚雷,驟然在院里響起!
這哭聲是如此的有力,甚至短暫地壓過了屋外的風雨雷鳴!
“生了!生了!是雙生子!龍鳳胎!老天爺啊!恭喜娘子!賀喜娘子!母子平安!!”孫穩婆驚喜交加的聲音帶著顫抖,清晰地傳了出來。
灶房里緊張到極致的氣氛,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和如釋重負所取代!王婆喜極而泣的聲音,穩婆的道賀聲,交織在一起。
也就在這龍鳳胎降生、啼哭聲響徹的剎那!
端立于血雨腥風衙堂之上,刀鋒直指兇徒的孟希鴻,識海中猛然一震!
那本沉寂的《族譜》虛影,驟然金光大放!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
在長子孟言卿的名字下方,兩頁嶄新的書頁瞬間凝聚成形!
左邊一頁,浮現出一個溫潤如玉、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男嬰虛影,下方文字顯現:
【次子誕生!獲得天賦詞條[文心風骨]!】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睿智之氣瞬間涌入孟希鴻腦海,無數經義文章、詩詞歌賦如同涓涓細流,自然流淌于心間。
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捷,仿佛能洞察世間萬物之理!
右邊一頁,浮現出一個靈秀剔透、周身似有清光繚繞的女嬰虛影,下方文字顯現:
【長女誕生!獲得天賦詞條[仙骨]!】
一股截然不同的、縹緲空靈、仿佛蘊含著天地本源氣息的力量,如同醍醐灌頂般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全身的骨骼、經絡仿佛被仙泉滌蕩過一般,發出細微的、愉悅的輕鳴!
一些孟希鴻從未感受到過的,游離于天地間的某種神秘能量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種玄之又玄的“道”韻,悄然在他心田生根!
【文心風骨】!【仙骨】!
雙喜臨門!福澤天降!
他感受到了那來自血脈的悸動!
一剛一柔,卻又渾然一體,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
那是他的血脈在延續!
“嗬…嗬…”地上黑衣人的抽氣聲越來越微弱,如同破敗的風箱。
他那雙因劇痛和恐懼而渾濁的眼睛,此刻竟捕捉到了孟希鴻眼神的變化。
那冰封般的殺意并未消退,卻奇異地融入了一種更宏大、更沉重的…威嚴。
如同仙人俯視眾生,而他的心中竟生不起絲毫的怨恨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
“你的路,到頭了。”孟希鴻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地蓋過了屋外的風雨,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這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宣判。
話音落下的瞬間,孟希鴻動了!
這一次,不再有任何試探,不再有任何保留!
【仙骨】初啟帶來的玄妙感知,讓他清晰地“捕捉”到空氣中每一絲血腥味的流動,腳下青磚縫隙里積水的微顫,甚至黑衣人脖頸處肌肉因恐懼而產生的最后一絲痙攣!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仿佛放慢了節奏,纖毫畢現!
【文心風骨】賦予的清明洞察,以及絕高的悟性則讓他瞬間推演出了最簡潔、最高效、最無可阻擋的斬殺路線!
黑衣人殘軀上所有可能的防御死角,所有垂死掙扎的微末可能,都在他腦海中瞬間被分析、否定!
刀光乍起!
不再是之前的狠厲劈砍,而是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
刀鋒割裂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一刀,快得超出了凡俗視覺的極限!
噗!
刀鋒精準地切斷了喉管與頸骨,沒有一絲多余的力氣浪費。
頭顱滾落在地,斷頸處鮮血噴涌如泉,瞬間染紅了更大一片地面。
孟希鴻收刀而立,刀身嗡鳴漸息,只余幾滴血珠順著鋒刃緩緩滑落,滴在血泊中,濺起微小的漣漪。
他看都沒看腳下的無頭尸體,目光平靜地掃過衙堂內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的其他捕快和衙役。
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刀,那瞬間爆發出的、仿佛不屬于凡俗的冰冷威嚴,徹底讓這些同僚們心悅誠服。
他們看向孟希鴻的眼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敬畏,如同仰望一尊剛剛浴血而生的殺神!
“拖下去。”孟希鴻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是…是!孟頭兒!”幾個膽子稍大的捕快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起來,聲音顫抖著應命,手忙腳亂地去拖拽尸體,沒人敢多看一眼那滾落的頭顱,更沒人敢問半句。
而就在縣衙大門之外,遠處街角的陰影深處,暴雨織就的簾幕之后,一個身影悄然獨立。
他同樣一身黢黑夜行衣,面覆黑巾,身形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唯有腰間一枚蛇形玉佩在閃電劃過的瞬間,折射出一抹幽冷的微光。
他靜靜地“看”著衙堂內的廝殺開始與結束,仿佛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直到左峰授首,他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冷漠,喃喃自語道:
“真是個廢物,看樣子林瑯少爺的試驗又失敗了……不過這左鋒臨死前為何如此執著于這五豐縣衙頭的血液呢?他們家的血脈是否真有特殊之處?”
黑影略一沉吟,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興趣:“倒是個意外之喜。罷了,我得讓周茂才拿著法器去探一探,說不定能有特殊收獲。”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已徹底融入狂風暴雨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余雨聲雷鳴,仿佛從未有人出現過。
孟希鴻對此毫無察覺。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依舊肆虐的暴雨上,心中已被家中牽掛填滿。
豆大的雨點砸在屋檐、地面,匯成渾濁的溪流。而識海中,那代表著【文心風骨】的溫潤墨香與【仙骨】的縹緲清光,正緩緩流轉、交融,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與清明感。
他深吸一口氣,衙堂內濃重的血腥氣似乎也無法再侵染他此刻澄澈的心境。
他轉身,大步走向衙堂門口,不再看身后的修羅場。
“備馬!回家!”
斬盡魑魅,方有歸處安寧。
踏血歸來,只為燈火長親。
衙堂的血腥殺戮,家中的燈火溫情…兩個極端的世界,在他踏血而歸的身影里,淬煉成一種堅不可摧的守護,完成了最奇異的統一。
門外的風雨撲面而來,冰冷刺骨。但孟希鴻的心中,卻仿佛燃起了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溫暖而堅定。
五豐縣的風雨,衙堂的血腥,不過是起點。
孟家的路,因這一雙兒女的降生,因這雙重詞條的覺醒,已然鋪開了一條通往更廣闊天地的…煌煌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