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將軍,危難當頭,何人前往!
嬴政剛說完,眾武將的眼睛都放光了。
這可是獲得滔天軍功的大好機會!
因為六國已滅,再想獲得滔天軍功,難如登天。
可就在這時,有一人搶先一步,高舉笏板。
群臣側頭看去,那人,竟是在這朝堂上沉默已有多年的‘隴西侯’李信。
李信走到前列,大聲道:“啟稟陛下,末將愿往!”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偌大的章臺宮里回蕩著。
嬴政看向李信,卻皺起眉頭。
當年的李信,是何等意氣風發。
在隨王翦出征趙國時,他最先請命,于趙國城墻上豎起大秦的王旗。
后伐燕國,他率騎軍深入,破燕國太子丹大軍于易水,所向披靡,迫燕王殺子求和。
再后來,他與蒙武率二十萬大軍伐楚,卻先勝后敗。
敗于項燕后,此事給他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盡管后來滅燕國,滅齊國,乃至功封‘隴西侯’,可他卻變得沉默寡言。
大秦一統后,他更有淡出朝堂的跡象。
嬴政知道,當年兵敗之事,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根硬刺!
這位曾經因伐楚兵敗而沉寂多年的將軍,此刻,昂首挺胸,望向龍臺之上的陛下。
時隔多年,將軍李信,再度請命!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聚于李信身上。
誰都記得,這位,當年可是與王翦齊名,被始皇帝寄予厚望的年輕統率。
但誰都沒忘記,當年二十萬秦軍覆沒,令大秦東進的勢頭為之一挫,可謂慘敗。
自那以后,李信雖仍有爵位,卻漸漸淡出軍方的核心,于朝堂上亦是沉默不言。
嬴政看著李信,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
章臺宮內,靜得異常,落針可聞。
片刻后,嬴政緩緩開口,“李信......”
“將軍。”
嬴政在‘將軍’二字上加重了力道,“你有此心,寡人甚慰。”
“伐楚舊事,已過去多年了。”
李信渾身一顫,握著笏板的手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
他挺直脊梁,朗聲道:“陛下,末將自知當年有負圣恩,致使將士蒙難,國威受損,多年來無一日不自省自責!”
“然,正因如此,末將更愿以此殘軀,為陛下、為大秦,再效犬馬之勞!”
“夜郎小丑,敢犯天威,末將必提其王首級,獻于陛前,以雪前恥,以報君恩!”
一些與李信舊日有交情的武將,聽得他這番話語,皆為之動容。
然而,嬴政的表情,卻依舊深沉。
嬴政面色無喜無悲,手指敲擊著龍椅扶手。
嗒——嗒——嗒——!
片刻后,嬴政開口,“李信。”
“你可知,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末將深知!”李信高舉笏板。
嬴政點頭,“你可知,金陵毗鄰百越,地勢復雜,夜郎雖小,據險而守,兼有劉元章內應,非尋常征戰可比?”
李信高聲回道:“末將已研習南境輿圖、考察風物數月,略有心得!”
“末將,愿立軍令狀!”
“哦?”嬴政挑眉,“軍令狀?”
“若再敗,當如何?”
李信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手中笏板置于地上,單膝重重跪下,“若敗,末將無需陛下處置,自當戰死沙場,以謝天下!”
“并愿削去一切爵位,李氏子孫永不為將!”
嘶——!
章臺宮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這誓言,未免太重了!
李信此舉,幾乎是以個人和家族的命運為賭注。
他,押上了全部!
嬴政聞言,沉默了。
他看著跪伏在地的李信,眼中掠過極復雜的神色。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了當初那個請命領軍的意氣風發的年輕將領!
站在文臣首位的李斯,眉頭微皺,余光掃向武將列中的王賁。
反倒是王賁,眼觀鼻,鼻觀心,好似入定老僧一般,章臺宮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沒關系。
蒙毅則是心中暗嘆。
他理解李信渴望雪恥的迫切,可陛下昨夜的態度已很明顯,更屬意穩健且無太多政治牽連的王賁......
李信此刻請戰,勇氣可嘉,卻未必能如愿,甚至可能......
又過片刻,嬴政再開口,“李信,你的忠心與勇氣,寡人看到了。”
“當年伐楚之敗,非你一人之過。”
“天時、地利、敵情,皆有變數,寡人亦有失察之處。”
可說到這兒,嬴政話鋒一轉,語氣轉冷,“然,統兵之將,須有定國安邦的穩重,亦須有臨機決斷之明,更須有敗而不餒、蓄勢重來之韌。”
“你沉寂多年,銳氣或存,但沉穩周全,是否仍如當年?”
“寡人,需要思量。”
群臣聞言,皆心頭一沉!
只因陛下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卻很明朗!
陛下,已經不信任李信現在的能力和狀態了。
李信渾身一僵,嘴唇微顫,挺直的腰板也在這一刻彎了些許。
嬴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王賁,“通武侯。”
王賁一愣,趕忙出列,抱拳躬身,“末將在。”
“金陵之事,涉及舊趙余孽勾結外邦,禍亂南疆,更關乎百越同化之大計,不容有失。”
“你以為,該當如何?”
王賁抬起頭,“回陛下,夜郎蕞爾小邦,恃險而驕。”
“劉元章乃跳梁小丑,里通外國,其罪當誅。”
“然,正如陛下所言,南疆地勢復雜,氣候迥異,兼有百越部族環伺,遠征之師,首重糧道穩固,士卒適應,次重情報精準,分化瓦解,最后方是雷霆一擊,犁庭掃穴。”
“末將若往,當先固后方,穩扎穩打,緩圖進取,不求速勝,但求全功,務必一舉平定禍亂,震懾南疆,使百越諸部不敢再生異心。”
王賁的這番話,條理清晰,戰略穩妥,充分考慮到了復雜情勢。
更與李信的激昂形成了鮮明對比。
聽到這番話,嬴政的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微微頷首,“善。”
“通武侯思慮周全。”
群臣皆心中了然,原來陛下一開始就打算派王賁出征夜郎!
“既如此,朕意已決!”
嬴政看向群臣。
“命通武侯王賁為南征主將,率關中精銳五萬,并調巴蜀屯兵三萬為輔,即日籌備,開春后兵發金陵,平定夜郎之亂,剿滅劉元章叛黨!”
“務必揚我大秦天威,靖安南疆!”
王賁肅然躬身,“末將,領旨!必不負陛下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