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不對!
在扶蘇的印象里,上郡苦寒,但并不包括其郡管轄下的二十一個縣。
而二十一個縣里,中陽縣雖不是最富裕的縣,卻也能算是上等縣。
門樓下怎會聚集如此之多的討飯婦人?
定有情況。
扶蘇走下馬車,張良和蒙犽跟在他身后。
章邯將馬車交由伍長,快步追上了扶蘇,跟在其后。
扶蘇從蒙犽的背囊里拿出兩塊炊餅,走到其中一位婦人面前,蹲下身,把炊餅遞給她。
可還沒等扶蘇問話,那婦人瞧見炊餅后雙眼一亮,磕了好幾個響頭后,一把搶過炊餅,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她懷里的孩童也因婦人的動作過大,嗷嗷大哭起來。
婦人從嘴里摳出一塊已軟的炊餅放入大哭的孩子口中,孩子竟不哭了。
見她們如此可憐,扶蘇皺著眉頭,又把蒙犽的水壺遞給她,“慢點吃,別噎著,我這里還有。”
蒙犽:“.......”
兩張炊餅,那婦人幾口就吃沒了,看得張良直咽口水。
然而,扶蘇的善意舉動,就像捅了馬蜂窩一樣,使得周圍乞討的婦人全都聚集過來,伸手討要。
章邯冷著臉,緩緩抽出佩劍。
寒光閃過,這才嚇退圍過來的那些婦人。
“吃飽了?”扶蘇輕聲問道。
婦人眼神躲閃,輕輕點頭。
“我問,你答?!?/p>
說完,扶蘇直接把蒙犽的背囊扯了下來,露出里面滿滿的炊餅。
婦人眼冒精光,這些食物,足夠她和孩子吃上一旬。
“你是哪里人?為何會乞討?”
聽得這話,兩行清淚順著婦人沾滿了泥塵的臉頰緩緩流淌。
“回稟大人......”
她的聲音干澀沙啞,讓人聽著非常不舒服。
“奴家......”
可還沒等她的話說出來,一位手持長槊的兵士小跑過來,一腳踹翻了她。
扶蘇猛地站起身,瞪著這個跋扈的兵士。
“看什么!”兵士回瞪扶蘇。
“身為大秦銳士,不守一方百姓就算了,為何還要打她!”
面對扶蘇的質問,兵士晃了晃手里的長槊,態(tài)度囂張至極,“軍爺我要做什么,關你屁事。”
“好!好!好!”扶蘇陰沉著臉,“章邯!”
章邯自然明白公子的三聲‘好’是什么意思。
只見章邯在兵士錯愕的眼神中,直接砍掉了他的腦袋。
血濺三尺!
周圍乞討的婦人哪見過這等血腥的場面!
嚇得她們趕忙抱緊了懷里的嬰孩,瑟瑟后退。
見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害大秦銳士,其余三位守門兵士趕忙跑了過來,將手中的長槊對準了殺人的章邯。
但這三位兵士卻不敢有其他動作。
敢在這里殺人,殺的還是大秦銳士,想必來頭不??!
他們三個要做的,就是將殺人者留在原地,等縣守大人來了之后,就和他們沒關系了。
倘若被殺人者跑了,那他們就會遭受無妄之罪。
扶蘇再次蹲下,輕聲道:“別怕,你繼續(xù)說。”
那婦人瞥了章邯的背影一瞬就收回目光,顯然,方才章邯的揮劍,著實嚇了她不輕。
而她面前的這位公子,是能命令殺人者的人。
婦人哭訴著,“奴家就是中陽縣人?!?/p>
“淪落至此討飯,實屬被逼無奈?!?/p>
“中陽縣于一月前鬧了一場大災,奴家的男人病死了......”
“可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吃飯,奴家......”
“縣守大人帶著一位老爺,說是以縣衙的名義擔保,讓奴家暫抵房產換糧食,等秋收后再把房產贖回來即可......”
“可誰曾想,房子抵押了,卻沒換到一粒糧食......”
“公婆餓死了......”
“為了讓大女兒和二女兒活下去,奴家只能把他們賣給有錢人家當丫鬟......”
扶蘇越聽臉色越沉,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你們都是如此?”
婦人瞥了眼兩旁同是乞討的婦人后,重重點頭。
他媽的!
扶蘇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上心頭!
沒想到在這天高皇帝遠的中陽縣,縣守竟然壓榨百姓!把百姓逼得賣房賣女!
喪盡天良!
“蒙犽!”扶蘇低喝一聲。
蒙犽心頭一顫,拱手道:“末將在!”
扶蘇怒聲道:“你去把縣守押來,本公子要親自問問他!”
“是!”蒙犽領命。
就當蒙犽剛轉身的時候,又聽見扶蘇冰冷的話語,“凡遇見抵抗者,格殺勿論!”
聽得此話,蒙犽雙眼一亮,咧嘴拱手。
蒙犽帶著兩位伍長,騎馬入中陽縣城門,直奔縣衙所在。
僅剩的三個兵士想要阻攔,卻被扶蘇叫住,“你們誰敢動,死!”
這個讓他們如墜冰窟的‘死’字仍繞耳畔,嚇得他們不敢動彈!
因為僅憑扶蘇的衣服就不難看出,此人非富即貴!
而章邯手里拿著的,正是只有校尉以上才有資格佩戴的秦劍!
片刻后,蒙犽去而復返。
只不過這時他的手里多了根繩子,繩子的末端,是被雙手拴住的縣守。
縣守的官服已磨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身體。
“你們......”縣守疼得齜牙咧嘴,雙眼含淚,“你們好的夠膽!”
“竟敢對本官下如此毒手!”
“本官一定要面見郡守,誅爾等九族!”
縣守喊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蒙犽翻身下馬,跑到扶蘇面前,拱手復命,“回稟公子,縣守已帶到?!?/p>
扶蘇嘴角一抽......
奈何事情已發(fā)展到這一步,扶蘇只能無奈嘆息。
讓蒙犽把縣守拎過來,扶蘇凝視著他,“你就是中陽縣守?”
縣守的腦袋上沾滿了泥土,嘴角還掛著血痕。
當他看見扶蘇儀表不凡后,強忍劇痛,怒聲道:“不錯,本官就是中陽縣守。”
“你是何人?”
扶蘇不急不慢地從懷中掏出嬴政賞賜給他的青銅虎符。
當縣守看見這枚虎符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他萬萬沒想到,此人來頭竟如此之大!
這枚虎符所帶來的權利,甚至比統(tǒng)率三十萬兵馬的大將軍蒙恬的那枚,還要重!
縣守嘴唇顫抖,猛地跪地,“不知大人到訪,微臣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p>
扶蘇蹲下身,“這婦人說是你聯(lián)合她人,逼得她賣房又賣女?”
縣守聞言渾身一顫,不敢抬頭。
由此,扶蘇就能確定,那婦人沒有撒謊。
冷哼一聲,扶蘇緩緩起身,“章邯,把他的狗頭砍下來,掛在門樓下?!?/p>
“再懸尸十日,任憑被他禍害的百姓戳脊梁骨!”
“以證秦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