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千余兵士浩浩蕩蕩地走出咸陽城門。
扶蘇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
道路兩旁是來送行的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
扶蘇主動挑選的人不多,章邯算一個,再就是劉瑯。
至于城外軍營的秦墨,全都被扶蘇要了過來。
嬴政也是敞亮,凡被扶蘇點名的人,都可以帶走。
齊桓和蒙犽騎著馬跟在扶蘇身后。
走出咸陽城十余里,扶蘇下令休整,他則帶著幾人來到一旁。
“我有個想法。”
然而,當他們一聽公子有想法的時候,皆心頭一顫。
自從公子從天牢出來后,他的每一個想法,都伴隨著殺戮和血腥啊。
還是章邯率先開口,“公子打算做什么?”
扶蘇搓了搓下巴,“上郡途中,還有幾處比較好玩的地方,本公子打算先去瞧一瞧。”
眾人無語。
感情公子的想法,就是游山玩水啊。
唯獨齊桓雙眼一轉,試探說道:“公子是打算去沛縣?”
自從齊桓跟隨扶蘇后,扶蘇便把所有能說的事,都告訴了他。
只因扶蘇覺得,齊桓這人,有內秀。
扶蘇點頭,“當然啊,流言起于沛縣,而沛縣距離上郡不過百里,當然要去看看。”
聽得此話,章邯皺起眉頭,“公子要分兵?”
扶蘇卻搖頭,“不分兵,是本公子隨意轉轉。”
“那不行!”蒙犽厲聲打斷,“您是監軍,更是公子,怎可讓您單獨前往沛縣。”
扶蘇白了他一眼,“本公子要是帶著千余甲士前往沛縣,那些散播謠言的家伙還不逃了。”
“本公子要的就是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蒙犽就是認準了兩個字:不行!
無論扶蘇說什么,蒙犽始終回應兩個字:不行!
見吵了起來,還是劉瑯開口,“末將倒有個想法。”
“你說。”
劉瑯再言,“末將以為,公子當然可以前往沛縣。”
眾將一聽此話,紛紛瞪向劉瑯。
這里面,屬劉瑯官職最小,嚇得他趕忙開口,“諸位將軍,咱們可以挑選一些好手跟在公子身邊,這樣一來,既能打探情報,又不會打草驚蛇,不知諸位將軍意下如何?”
眾人一聽,這是好主意啊。
于是,劉瑯帶著兵馬繼續前往上郡。
扶蘇帶著章邯、蒙犽、齊桓,還有幾位武藝較好的伍長,一同前往沛縣。
可當他們走出咸陽百里后,眼前的景象,就不再像咸陽那般繁華。
時值初春,卻沒有佃戶種田!
放眼望去,皆雜草一片,荒地無數。
扶蘇皺眉,他身后的眾人也跟著皺眉。
春不種,何來秋收?
懷揣著疑問的眾人又向前走了十里,直到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看到一個老者后,眾人才翻身下馬。
“老人家。”扶蘇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可老者卻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扶蘇心頭一沉,以二指探其鼻息。
片刻后,扶蘇嘆息一聲,“他死了。”
恰逢此時,有一孩童跑了過來,大約六七歲。
孩童見老者閉目靠著樹干,無論如何用力搖晃,老者就是不給予回應。
孩童明白了咋回事兒,‘哇’的一下哭了出來。
哭得讓人心疼。
扶蘇蹲下,摸著孩童的頭,“你叫什么?”
“爺爺......”
“我爺爺餓死了!”
聽得此話,眾人心頭一驚!
天下早已太平,大秦又有沃土無數,怎會有人餓死?
扶蘇卻沉著臉,“你們久居咸陽,看到的是歌舞升平,而這個地方,才是大秦百姓的真實生活。”
不打算在此處耽誤時間,扶蘇讓兵士將老者安葬后,讓孩童坐著自己的馬,繼續趕路。
半個時辰后,前方出現一個村莊。
只是這個村莊有些寂寥,似乎生活在這里的人,并不多。
走入村莊,眾人才發現,村民的房屋是用稻草搭建的。
還有些許早已坍塌的破敗房舍。
見有陌生人到來,穿著滿是補丁衣服的村民走出家門,好奇打量著扶蘇這伙人。
扶蘇看看他們,再看看己方這伙人,天差地別。
“蒙犽,可還有吃食?”
蒙犽想都沒想,直接讓兵士把所有的干糧拿了出來。
村民瞧見那包裹里滿滿的干糧,眼睛都綠了,膽子大的更是上來就搶。
扶蘇他們萬萬沒想到,別看這些村民要么瘸腿要么斷臂,可跑起來卻快得很吶!
“好大的狗膽!”
章邯猛的抽劍,劍光一閃,直接嚇退了沖在最前面的村民。
村民見他們有兵器,便不敢再上前,只能遠遠地看著。
扶蘇卻注意到,不遠處有一位婦人,她皮膚呈現出營養不良的蠟黃色,懷里還抱著一個瘦小的嬰孩,站在原地咽口水。
扶蘇向一位抱著瘦小孩童的婦女擺手。
那婦人小心翼翼上前。
“我問你,為何這里竟會如此破敗?”扶蘇輕聲問道。
然而,讓扶蘇沒想到的是,這婦人竟捂著嘴哭了起來。
好在這時,有一位花甲老者小跑而來。
“諸位大人,我是這里的屯長,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老者向每一個人拱手致歉。
齊桓雙眼一轉,“你是屯長?”
老者點頭。
齊桓輕哼一聲,“春不耕地,就不怕抗不過冬?”
雖是問話,實則是怪罪。
老者無奈嘆息,苦笑搖頭,“大人,您瞧一瞧,俺們村一共就這些人,除了老弱,就是病殘,又如何能種地啊......”
“即便耕下幾畝地,還要上繳糧稅,落到我們手里的糧食,根本無法解決溫飽......”
“我們村,有十幾個人沒熬過這個冬天啊......”
齊桓皺眉,“年輕男子都去了何處?”
聽得此話,一行濁淚順著老者那滿面溝壑的臉流淌而下,“百姓服徭役,修長城,年輕力壯的男丁都被帶走了,哪還有什么年輕人......”
“走了?”齊桓眉頭皺得更深。
老者抹著眼淚,重重點頭,“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這下,齊桓不知該問些什么了,只能看向扶蘇,讓他拿主意。
扶蘇目前是真的沒有辦法。
而這恰恰是大秦現狀,看似兵強馬壯,實則到處漏風。
只要始皇帝一駕崩,那這漏風的窟窿就會引發連鎖反應。
到那時,百姓紛紛揭竿而起,一呼百應。
否則也不會有那么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正當扶蘇想說些什么安慰的話,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小山頭上,站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個男生女相之人!
扶蘇雙眼一凝,猛地想起一個人來。
只見扶蘇面色驟變,冷聲喝道:“快,把他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