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錦帕上,有兩行內容。
第一行:夜郎使者于明日入咸陽解釋誤會。
第二行:正陽書院與金禾酒肆有莫大聯系。
正陽書院!
這四個字,給扶蘇帶來的沖擊無比巨大!
因為他就曾是正陽書院的記名弟子!
而他的老師淳于越,是正陽書院的記名院長!
“好好好!”
扶蘇苦笑著,可他的雙眼之中,蘊含無盡怒火。
“蒙犽。”
蒙犽心頭一驚,趕忙拱手,“末將在!”
扶蘇將錦帕攥成團,咬牙切齒道:“率兵,把正陽書院里的所有老師,盡數捉拿,壓入天牢!”
蒙犽犯了難,未曾有任何動作。
“怎么?”扶蘇瞥了他一眼。
蒙犽嘆息一聲,“公子,末將在咸陽城內,無兵權......”
簡簡單單的半句話,就把他現在的處境解釋得明明白白。
的確如他說的這樣,他這次從上郡返回,請的是探親假。
況且,大秦律令嚴苛,無論你在地方是多大的將軍,只要陛下不授權,任何人在咸陽都沒有兵權。
就拿常伴陛下身旁的蒙毅來說,也無法指揮咸陽城外的那五千兵士。
只有營正才能調動兵馬,這是陛下賦予的權力。
扶蘇把腰間的佩劍摘下來,遞給他,“拿著我的公子劍,去調兵。”
“可......”蒙犽張了張嘴。
僅憑一把劍,就能調動拱衛咸陽的兵士?
開玩笑吧!
扶蘇真的生氣了。
只見扶蘇瞪了蒙犽一眼,怒聲道:“你就和他們說,本公子要賞他們軍功,想要的,來!”
“不想要的,可以卸甲歸田了!”
蒙犽還是第一次看見扶蘇那冰冷刺骨的眼神。
嚇得他渾身一顫,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齊桓。”
齊桓心頭‘咯噔’一聲,趕忙拱手,“草民愿憑公子驅使。”
“好!”扶蘇對他的回答很滿意,“走,本公子帶你去大鬧天宮!”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著天牢走去。
齊桓喉嚨滾動,還是跟在了扶蘇的身后。
只因他有一種錯覺,那就是今日過后,他的人生,將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牢外,扶蘇集合了所有獄卒,并分給他們每人一把鋤頭,讓他們在天牢門口挖一個巨大的坑。
至于扶蘇公子為什么要這么做,沒人敢問。
只因平日里常面帶笑容的扶蘇公子,此刻臉冷得滲人!
由于工程量太大,僅憑百余獄卒根本無法在一天時間內完成扶蘇的要求。
獄卒們無奈之下,只能把天牢里的犯人全都調了出來,一同挖坑。
有犯人想趁機逃跑,都被扶蘇身邊的那個扈從抹了脖子。
血濺三尺后,那些犯人才老實下來,挖坑。
半個時辰后,陸陸續續有兵士押著身著華服的男人走來,并將這些男子全都押入天牢。
其中不乏咸陽官員。
可這些官員的表現卻出奇的一致,當他們瞧見站在門口的扶蘇公子時,全都想要上前套近乎,問一問究竟是為何要把他們下獄。
而扶蘇回應他們的,只是一個冷冰冰的眼神。
整個一下午,除了負責押老鴇游街的甲士外,當屬天牢最為熱鬧。
喊冤聲,叫罵聲,各種聲音都不絕于耳。
夜幕即將降臨,章臺宮。
蒙毅站在內殿中,垂頭不語。
他是真的不敢說話。
只因整個咸陽城都被扶蘇公子鬧得沸沸揚揚,可以說是滿城風雨。
反觀嬴政,破天荒地面帶微笑。
看樣子,他的心情好極了。
“陛下,咸陽......”
蒙毅張了張嘴,可還是沒把下午發生在咸陽城內的所有事說出口。
嬴政輕笑一聲,“蒙愛卿,扶蘇的所作所為,寡人已全知曉。”
蒙毅愣了!
可轉念一想,他也想明白了。
陛下,肯定藏著獨有的情報網!
至于是什么,誰人領導,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聽陛下已知曉,蒙毅才算松了口氣。
因為他是咸陽城的太守,無論大事小情,只要發生在咸陽城內,都和他有關。
嬴政看著蒙毅,“寡人好奇。”
蒙毅滿腦子問號,他不解陛下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說來也怪,自從陛下那日讓他入天牢探望公子扶蘇后,他愈發揣測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陛下,微臣斗膽......”蒙毅拱手,話卻又說了一半。
嬴政卻知道他想問什么,“寡人好奇的是,扶蘇,究竟能做到何地步。”
蒙毅又是一腦袋問號!
扶蘇先是押夜郎罪子游街,并公示了這群罪子的罪行,惹得咸陽城咒罵一片。
當然,這咒罵是針對外邦的。
扶蘇公子也趁機收獲了一眾民心。
百姓都夸贊,扶蘇公子不僅宅心仁厚,更嫉惡如仇!
然而,這贊譽的聲浪還沒持續到尾聲,就傳來扶蘇公子下令剿了正陽書院的消息!
這下使得百姓又紛紛咒罵,罵扶蘇公子是受奸人蠱惑,是被豬油蒙了心,要殘害忠良。
正陽書院,那可是正統的儒家傳承!
當年孔圣雖未訪秦,可這座書院,卻是他座下的首席弟子創辦的。
大秦廟堂,過半官吏,都出于此書院!
而扶蘇此舉,無異于與整個大秦的儒生對抗,更是捅了整個大秦儒家的馬蜂窩!
僅僅一下午,言官彈劾扶蘇公子的奏折,幾乎堆滿了龍臺。
門外的趙高聽不太清里面陛下和蒙毅的談話內容,卻唯獨聽清了扶蘇惹了眾怒,他心里可樂開了花。
如此一來,胡亥上位的幾率又大了一些。
而他距離大秦帝師之位,又近了一步。
正開心時,他猛地渾身一顫,只覺心肝難受得很,出的虛汗直接濕了他的衣衫。
四下掃視見無人來此,他趕忙從懷里掏出長生不老藥,丟入口中。
雖說味道讓他難以下咽,可他吃下沒過多久,就神清氣爽,心情愉悅。
長生不老藥,果然是神藥啊!
由此一來,趙高認為,陛下更偏愛胡亥公子,也更加崇信他,否則也不會賜藥。
嬴政看向蒙毅,淡淡開口,“蒙毅,寡人問你,出賣大秦情報者,該當何罪!”
蒙毅渾身一顫!
他當然知道陛下在說些什么,因為他在來之前,已知曉了金禾酒肆的來龍去脈!
那里分明就是權色交易的場所!
蒙毅喉嚨滾動,額頭上已浮出了細密的汗珠。
“微臣......”
“微臣......”
嬴政嗤笑,因為他知道,蒙毅什么都說不出來,“如果是寡人,定會將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殺干凈!”
可陛下接下來的話,卻讓蒙毅渾身發寒。
“蒙毅,寡人再問你,你猜扶蘇會殺多少人!”
恰逢此時,趁著夜色而來的扶蘇,推開了內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