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河畔,篝火旁。
扶蘇沒等李信回來,就帶著白馬義從離開了。
但離開前,扶蘇特意為李信留下三個錦囊,上面寫著應該在什么情況下打開。
此刻他們已趕路兩百余里。
齊桓湊了過來,遞給公子一只烤熟的羊腿。
扶蘇捏起一小撮細鹽,均勻地灑在羊腿上。
雖說還缺少許多關鍵的調味料,但這樣也比粗鹽的口感要強得多。
吃飽喝足后,扶蘇沒有困意,索性和齊桓閑聊一番。
這時,數位白馬義從的標長也湊了過來,豎起耳朵安靜地坐在一旁。
扶蘇淡淡開口,“齊桓,你可知世人為何稱商紂為暴君嗎?”
齊桓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上哪知道去。
要是說醫道,他能說出一個一二三,可關于商紂,或西周,他知道的并不多。
扶蘇嘆息一聲,“本公子也知道,父皇在六國遺民口中,與那暴君商紂無二。”
聽得此話,剛剛湊過來的眾標長,全都干咳著站起身,而后好像沒來過這邊一樣,溜了。
說實話,齊桓也想走......
就當他剛拍拍屁股起來的時候,扶蘇一把拽住了他,沒好氣兒道:“你怕什么?”
齊桓苦笑,“末將......”
“不怕??!”
扶蘇瞥了他一眼,“不怕你走什么?”
齊桓故作恍然,“末將方才好像在不遠處聽見了動靜,想要去查探......”
扶蘇嗤笑一聲,“呵,想來神勇無匹的齊桓,也有怕的人啊?!?/p>
齊桓尷尬一笑。
這不廢話嗎!
他雖有把握在萬軍之中直取上將首級,可萬一對面有十萬銳士......
齊桓可不敢冒這個風險啊......
再說了,扶蘇是始皇帝的長子,跳起來罵都沒事。
齊桓是誰啊,不過是一介草民而已。
扶蘇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放心,咱倆只是閑聊?!?/p>
“再說了,白馬義從是本公子從龍騎軍里精挑細選的,他們可不會打小報告?!?/p>
齊桓苦笑一聲。
見他這般表現,扶蘇也失去了和他交談的興趣。
同時,扶蘇也有點想不通,為何一涉及父皇的話題,所有人都諱莫如深......
沒了談話的興趣,扶蘇找了一塊大石頭,靠著閉目養神。
與此同時,章臺宮,內殿。
李斯、蒙毅、司馬賢三人,坐在陛下對面,垂頭不語。
今日的氣氛,并不壓抑,卻也不太好受。
只因堂堂的上郡監軍,大秦長公子,扶蘇丟了!
更離譜的是,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扶蘇跑哪去了。
嬴政陰沉著臉,手指輕輕叩擊著木案。
嗒——嗒——嗒——!
這富有節奏的聲音,就像叩在他們三人心頭一樣,讓他們如坐針氈。
片刻后,嬴政率先開口,打破這份詭異的平靜,“你們誰能給寡人一個解釋?”
“這......”李斯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找人這種事,不在他這位大秦左丞相的能力范圍內。
蒙毅拱手,“末將以為,公子去向,當問司馬大人?!?/p>
聽得蒙毅這句話,李斯雙眼一亮,拱手附和,“臣,附議?!?/p>
司馬賢,“???”
嬴政看向一臉詫異的司馬賢,沉聲問道:“你來說?!?/p>
司馬賢心里苦的同時,順便問候了一下蒙毅和李斯的列祖列宗......
司馬賢拱手,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流淌,“回陛下,公子去哪了......”
“末將......”
“末將不知......”
司馬賢的話,給嬴政氣笑了,“哦?司馬愛卿,你的意思是,大秦的長公子,寡人的長子,如今下落不明?”
“生死不知?”
司馬賢聞言,心頭‘咯噔’一聲,趕忙伏跪在地,“陛下,末將已派出全部探子去打聽公子的去向......”
“公子很有可能前往哈烏拉爾與李信將軍匯合......”
不說還好,一聽這話,嬴政的臉驟然陰沉下來,“好像?”
“前幾日寡人信了你的好像,可這么多天都過去了,你的好像,未免也太久了吧!”
“寡人想要確切知道,扶蘇去什么地方了!”
能讓嬴政如此生氣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派去上郡的御史,竟沒找到扶蘇!
也就是說,嬴政剛封扶蘇為關中都督的旨意,卻無人領受。
這若傳出去,恐怕會讓人笑掉大牙。
沒得辦法,御史留下旨意后,灰溜溜地回來了,還因此生了一場大病。
咣——!
嬴政帶著怒火的巴掌,狠狠拍在木案上,震倒了酒觴,里面的十里香染濕了地面。
李斯和蒙毅對視一眼后,紛紛向后挪了挪,生怕陛下的怒火會沾染到他們。
可就在這時,嬴政瞪著蒙毅,“你來說,扶蘇去什么地方了?”
嚇得蒙毅一哆嗦,趕忙拱手開口,“回陛下,末將已派家仆前往上郡......”
“家仆帶回來的消息......”
“大哥似乎也不知道扶蘇公子到底去哪了......”
聽得此話,嬴政壓著心頭火,“就算蒙恬不知道,那蒙犽,他是扶蘇的貼身護衛,應該知道扶蘇去什么地方了吧。”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蒙毅都快哭了。
他顫抖著說道:“陛下......”
“吾侄兒蒙犽一直留在膚施縣協助郡守查賬,未與扶蘇公子在一起......”
說完,蒙毅趕忙后退,伏跪在地,緊挨著司馬賢。
然而,嬴政那帶著慍怒的目光,停在了李斯的臉上。
李斯心頭一顫,趕忙拱手,“回陛下,這......”
“那......”
嬴政怒哼一聲,“有屁就放!”
“吞吞吐吐,寡人不喜!”
李斯嘆了口氣,“臣,放不出來啊......”
緊接著,李斯也跪了下去,挨著蒙毅和司馬賢......
大秦的三位重臣,就這樣齊刷刷地跪成一排,何其滑稽。
其實,嬴政并不擔心扶蘇的安危,畢竟他身邊有三十萬戍邊將士,除非這三十萬秦銳都要造反。
可換句話來說,即便三十萬秦銳要造反,那也極有可能是扶蘇鼓動的......
因此,嬴政更不擔心扶蘇的安危。
盡管如此,嬴政想知道扶蘇的動向,畢竟知彼知己,不僅僅適用于戰爭,也同樣適用于父子。
不知為何,數日沒了扶蘇的確切消息,嬴政只覺得心頭愈發的不安。
難道,這逆子,之所以避開所有探子的耳目,是他已不耐煩了,要開始謀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