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公子是最重要的!
三人皆在陛下的這句話里,嗅到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難道,陛下真打算立扶蘇公子為儲?!
瞧得三人那面色,嬴政能猜出個大概,“別瞎想!”
“寡人春秋鼎盛,還沒到立儲的時候。”
“再說了,扶蘇那逆子,還在謀劃揮兵直下咸陽,讓寡人立他?”
“哼!”
心中想法被識破,三人面面相覷,尷尬一笑。
正因如此,始皇帝身邊才能圍繞一群肱骨良臣,他大度啊。
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
嬴政敲了敲木案,“如今的大秦,實則已有漏風(fēng)之征兆。”
“你三人皆是大秦眾臣,有何想法,都說一說。”
李斯雙目一轉(zhuǎn),率先開口,“回陛下,臣倒是有個想法。”
嬴政點頭,示意他繼續(xù)說。
李斯拱手再言,“王賁將軍連下夜郎十一部,打得夜郎潰不成軍。”
“上郡又完全抵御住了匈奴,且隱有統(tǒng)一塞外之勢。”
“百越目前還算安定,至于北疆的聯(lián)盟,如散沙一盤,亦不足為懼。”
聽著李斯的分析,嬴政皺眉,“若按你這么說,大秦豈不是高枕無憂!”
李斯趕忙話鋒一轉(zhuǎn),“非也!”
“臣認(rèn)為,我大秦需要率先解決的,并非外患,而是內(nèi)憂。”
聽完李斯的這句話,嬴政的臉色變了變。
可蒙毅和司馬賢卻是面色驟變!
李斯的話中意思非常明顯,內(nèi)憂,指的是六國遺民!
嬴政當(dāng)然知道這些六國遺民在私下里搞的小動作,只是不樂意搭理他們而已。
若嬴政愿意,只需一夜,便可將這些六國遺民盡數(shù)連根拔起。
無非就是血洗一番,再簡單不過的事!
但嬴政是不會這么干的,畢竟,大秦當(dāng)下的世家貴族,哪一戶都有六國遺民的親戚!
七國并立時,就是這般光景,世家貴族為了一直能保持階級,各國之間相互聯(lián)姻,實乃常態(tài)。
就算還是秦王時的嬴政,也娶過楚女!
逆子扶蘇,就是楚女為他誕下的子嗣。
嬴政皺眉沉思片刻后,看向李斯,“你有何妙策?”
李斯雙眼一轉(zhuǎn),胸有成竹,“回陛下,臣,確有一良策。”
內(nèi)殿的燭燈,照得人影拉得老長。
李斯說完那句‘臣確有一良策’后,便不再言語。
殿內(nèi)頓時陷入寂靜。
蒙毅和司馬賢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因為李斯的‘良策’,往往意味著定會有人要流血。
這位大秦左丞相,可是法家!
嬴政眉頭微皺,沉聲道:“說。”
李斯并沒有立刻開口,“陛下,還請移步。”
說完,他先起身,走到殿側(cè)懸掛的巨幅輿圖前。
嬴政也跟著他走了過去。
司馬賢和蒙毅也跟了過去。
李斯拿起木棍,指著咸陽,卻緩緩劃向另外一個位置。
“陛下請看,”李斯手中木棍所指的地方,正是會稽郡,“項氏在此,以經(jīng)商為名,暗募私兵。”
“據(jù)司馬大人的「馭影衛(wèi)」密報,項氏目前已聚攏三千余眾,藏于太湖諸島。”
說完,他又指向邯鄲,“舊趙貴族以‘詩社’、‘文會’為幌,于暗中聯(lián)絡(luò)六國遺士。”
“據(jù)說,他們還編了一本書......”
李斯頓了頓,“名為《七國風(fēng)骨集》,于暗中傳抄。”
“內(nèi)容多是追念舊國、暗諷秦政。”
說完,他又劃向北,這里是薊城,“燕地俠士以‘報荊軻之仇’為號,行刺我大秦官吏已有七次,得手三次。”
最后,他指回到咸陽,輕輕一點,“而所有這些人的眼線、錢糧通道、消息渠道,都匯向一個地方......”
“咸陽?”蒙毅皺眉。
“不,”李斯搖頭,“是各郡縣世家貴族的府邸。”
說完,李斯轉(zhuǎn)過身,面向嬴政,躬身拱手,“陛下剛才說得對。”
“七國并立時,各國貴族相互聯(lián)姻,織成了一張盤根錯節(jié)的網(wǎng)。”
“秦滅六國,滅的是王室、軍隊、官府,卻滅不了這張血緣和利益的網(wǎng)。”
聽完李斯的話,嬴政的眼神冷了下來,“你的意思是,我大秦的官吏、將軍、乃至朝堂諸公,有許多人在暗中與六國遺民相互勾連?”
“回陛下,不是勾連,是血脈相連,”李斯搖頭,聲音平淡,“陛下的某位將軍,他的母親可能是楚國王族遠(yuǎn)親。”
“陛下的某位郡守,他的妻子可能是齊國貴女。”
“陛下的某位御史,他的女婿可能是趙國遺臣。”
“這些關(guān)系平日里并無害處,可一旦,這天下有變......”
李斯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他也不敢繼續(xù)說下去。
但,嬴政聽懂了。
司馬賢和蒙毅也聽懂了!
一旦大秦的風(fēng)云有變,這些秦官會站在哪一邊?
是效忠大秦?
還是保護(hù)母族、妻族、姻親?
“所以,你的良策是?”嬴政沉聲問道。
李斯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陛下先回。
嬴政走回案前,緩緩坐下。
李斯提起酒壺,為嬴政斟滿,又為自己倒了一杯。
他的動作很慢,就是在整理思緒。
然而,在為自己倒?jié)M后,李斯直接把酒壺放在一旁,沒管司馬賢和蒙毅。
沒得辦法,只能由蒙毅倒酒。
“回陛下,臣之策,分三步,”李斯輕品一口,滿足咂了咂嘴,緩緩開口,“第一步,明升暗調(diào)。”
“細(xì)說。”嬴政頷首,示意他繼續(xù)說。
李斯拱手,“這第一步,將各地與六國有姻親關(guān)聯(lián)的官員,全部調(diào)離原職。”
“不是貶黜,而是升遷。”
“調(diào)往異地為官,且職位更高。”
“比如會稽郡守,可調(diào)任隴西郡守,官升半級。”
李斯抬眼,會心一笑。
“如此一來,這些官員與地方勢力的聯(lián)系,會被切斷,更會感恩陛下的提拔,短時間內(nèi),應(yīng)不會生異心。”
蒙毅聞言點頭,“那空出來的職位,當(dāng)如何安排?”
李斯拱手再言,“由「馭影衛(wèi)」暗中考察過且出身寒門的官吏接任。”
“這些人都是沒落的寒門之后,沒有復(fù)雜的姻親關(guān)系,只能依靠朝廷,依靠陛下。”
“相比那些背后有復(fù)雜關(guān)系的官員,這些寒門之后的忠誠度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