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深吸一口氣。
大哥的思路,雖然他從未聽聞,但細思下來,卻相當實用。
扶蘇繼續說道:“子房,你不要有什么壓力,中陽縣只是你練手的地方。”
張良聞言,心頭一顫!
難道,大哥還有安排?
扶蘇瞧得他的面色,能猜出他大概在想什么,“子房,你有丞相之資,不能因為眼前的小事,而耽誤了你的進步。”
張良羞愧拱手,“大哥謬贊......”
扶蘇擺手打斷他,“我早晚登上皇帝位,而你,子房,肯定是未來丞相。”
“而且,你也要用丞相的標準,來要求、來鍛煉自己。”
張良嘴角狂抽......
雖說他和大哥是偶遇,又因目的相仿才走到一起,可光天化日談謀反這種事兒,他總覺得后脖頸子直冒涼風......
“咱們當初商量的,”扶蘇又言,“中陽縣要擴建,最起碼要容納一萬人口。”
“你看,如今紅磚和水泥銷量,根本不愁賣。”
“大秦這么大,僅憑小小中陽縣的兩座官窯,根本無法滿足整個大秦的需求。”
“而如今,又有了造紙和印刷這兩項技術,中陽縣實在是太小了,根本無法伸展拳腳。”
張良思索片刻,試探開口,“大哥的意思是,讓中陽縣的百姓放棄農耕,全部轉投入到生產?”
扶蘇點頭,贊譽道:“孺子可教。”
“可......”張良面浮猶豫之色。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扶蘇瞥了他一眼,“民以食為天,對吧。”
張良點頭。
他考慮的很簡單,也是最基本的,生產雖然能讓百姓變得富足起來,可歸根結底,還是要吃飯的,百姓的手里擁有土地,才會徹底安心。
扶蘇咧嘴一笑,“這是小問題。”
張良聞言,雙眼一亮,洗耳恭聽。
扶蘇敲擊著桌面,“如今中陽縣方圓十里無人耕種,土地放著純屬浪費,不如縣衙回購這些土地,用來擴建官窯、紙坊、印刷坊。”
“而每日所需的糧食等物資,全由其他縣提供,或者從外郡購買,至于價格,比市場價略高即可。”
“這樣一來,既能解決百姓的生活,又能讓百姓安心投入到生產當中,兩全其美。”
張良又一次被震驚到了,他怎么也沒想到,還能以回購百姓手里土地的方式,化解問題。
沒等張良回過神兒來,扶蘇繼續說道:“另外,你還要放出風去,無論多少世家貴族來中陽縣,縣衙只提供一百座府邸所需都的土地。”
“超出這個數量,那不好意思,沒地可售。”
“不論誰來買,出多少錢,高低不賣,貴賤不賣。”
張良皺眉問道:“大哥這是何意?”
他的確不解,既然都寸土寸金了,為何要放棄送來的錢。
扶蘇咧嘴一笑,“不賣是不賣,但沒說現有的土地不能競拍啊。”
“根據土地大小不同,位置不同,風水不同,所售價格當然有所不同。”
“越好的地方,越貴,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在這個基礎上,價高者得。”
張良恍然,若真按照大哥這個方法,恐怕,就不是寸土寸金的事兒了。
他喉嚨滾動,有些后怕地偷偷瞥了眼大哥。
幸虧當時腦袋轉得快,與大哥結拜了.......
片刻后,張良又問道:“大哥,那紙坊和印刷坊,應該拿出多少利潤分給各個世家貴族?”
扶蘇搓著下巴,想了片刻,“最多拿出四成。”
四成?張良皺眉,這也不夠分啊。
因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至少會有十數個世家貴族將遷來中陽縣,至于日后,肯定會越來越多。
可只拿出四成的話,也不好分啊,難免會引起麻煩。
扶蘇淡淡一笑,“你不用擔心。”
“紙坊和印刷坊是大生意,不可能讓世家貴族只憑一點金銀珠寶就能占利潤。”
張良聞言,點頭附和,“那依大哥來看,每成利潤,當售價幾何?”
扶蘇壞笑一聲,“每成利潤的最低售價,三百萬金餅。”
咣當——!
張良又一次被嚇得站了起來。
大秦一年的稅收才多少錢啊!
三百萬金餅!
這比明搶還嚇人!
扶蘇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紙坊和印刷坊是可以面向全國的大生意,區區三百萬金餅,都算賤賣了。”
“當然了,讓世家貴族拿出三百金餅是不可能的,他們可以用資產來抵。”
“另外,也沒說不許多個世家合買一成啊。”
“咱們只是售賣每成利潤,至于一個世家貴族買一成,還是十個世家貴族買一成,那就和咱們沒關系了。”
“讓他們自己商量就好,咱只管收錢,不操這個心。”
張良喉嚨滾動,他只能說大哥的想法遠超凡夫俗子,可心黑的程度,也遠非凡夫俗子能比啊......
可也就是這樣,張良才愈發肯定,大哥定能坐上大秦的皇帝位。
又過片刻,張良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良,謝大哥教誨。”
說得差不多了,扶蘇伸個懶腰,“基本上就這樣,我休息一會,還要回大營。”
“哦,對了,合伙這種事兒,你于蕭何商量一下,畢竟資產打理有他負責。”
張良起身拱手,欲要離開。
“等等,”扶蘇趕忙叫住他,“紙坊和印刷坊單獨拿出來半成利潤,平分給中陽縣的世家貴族。”
張良一愣,“白給他們?”
扶蘇點頭,“對啊,要想馬兒跑,得給馬兒吃草。”
“同時你還要告訴他們,因為上郡建設所需,兩處官窯所生產的紅磚和水泥,優先供應上郡大營,暫停售賣。”
“官窯沒了利潤,短時間內沒問題,可時間一旦拉長,就是問題。”
“他們肯定不會答應,定會制造些麻煩出來。”
“咱們做的是童叟無欺的生意,紙坊和印刷坊,就算是補償他們的。”
“等前線建設完,官窯重獲利潤后,再恢復他們的分成。”
張良聞言點頭,大哥說得在理。
可轉念一想,張良又問道:“大哥,那膚施縣已交了定金的世家貴族......”
扶蘇嗤笑一聲,一臉的流氓相,“交了不退。”
“錢又沒揣咱們兜里,都用于建設了,兩座官窯在那擺著,前線打仗他們又不是不知道。”
“紅磚和水泥,當然優先建設前線,要不匈奴打進來,他們自身性命都難保,還蓋個屁磚房。”
“這都是不可抗力因素,若有人問起,你就告訴他們,不是不給,只是晚些給。”
“再說了,他們的錢,都給中陽縣官府了,反正有官府擺在這兒,讓他們不要擔心錢會打水漂,官府可從不賴賬。”
“至于什么時候能給,等通知。”
“早晚有給他們的那一天。”
張良聞言點頭,雖說大哥的這番話中,有大部分詞匯是他目前還不能理解的,但這并不耽誤大哥說得確實有道理。
話糙,理兒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