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
接連三聲嘆息,蒙毅強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將密折放在案幾上,“陛下,末將還是跪著吧。”
司馬賢,“......”
嬴政瞪了可憐巴巴的蒙毅一眼,輕哼一聲,沒好氣兒道:“蒙毅,蒙太守,起來吧。”
“等你兄長與那逆子揮兵咸陽后,若知道寡人讓你跪下,豈不是要把寡人挫骨揚灰。”
蒙毅不敢言語,只得磕頭如搗蒜。
直到片刻后,嬴政沉聲喝道:“行了,起來吧。”
蒙毅這才頂著一張苦瓜臉,緩緩起身。
然而,蒙毅的腦門兒卻一點事兒都沒有,甚至都沒紅。
司馬賢把這半生所有不開心的事兒都回憶了一遍,這才強壓下要上揚的嘴角。
然而,讓司馬賢沒想到的是,陛下的目光,從蒙毅身上,轉到了他的身上。
“司馬賢!”
聽得陛下的冷語,司馬賢心頭‘咯噔’一下,趕忙躬身拱手。
嬴政瞇著眼,“你當真用心為寡人辦事?”
司馬賢聞言,身心俱顫,趕忙伏跪在地,“末將有罪。”
嬴政挑眉,“你何罪之有?”
司馬賢嘆息一聲,“回稟陛下,末將麾下的探子辦事不力,沒有把上郡的核心情況打探出來,此乃末將的罪責之一。”
“罪責之二,還是罪在末將之身。”
“倘若末將能早些發現端倪,必會稟明陛下,也不至于讓陛下措手不及。”
嬴政只是哼了一聲,沒再呵責。
因為司馬賢都主動承認錯誤了,這時要再罵一頓,難免會寒了人心。
嬴政又哼一聲,“既然如此,司馬賢,寡人準許你戴罪立功,起來吧。”
聽得此話,司馬賢這才敢站起來。
蒙毅是一臉黑線啊,他是萬萬沒想到,這位剛正不阿司馬賢,竟會有如此一面!
呵——忒——!
司馬賢瞥了蒙毅一眼,嘴角上揚一瞬。
看得蒙毅那叫一個氣啊。
“算了,”嬴政揮手,“此事做罷,休要再提。”
司馬賢和蒙毅連連拱手稱‘是’。
可嬴政卻話鋒一轉,“司馬賢,寡人問你,公子們如何了?”
聽到陛下這話,司馬賢心頭又是‘咯噔’一聲。
因為他奉陛下的密旨,也在幾位公子的身旁布下了耳目。
可......
除了扶蘇整日奔波忙著謀權篡位,其余三位公子,似乎......
司馬賢不敢多說什么,只是從懷中又掏出三道密折,雙手呈遞給陛下。
嬴政接過密折,卻在每一道密折上瞥了一眼后,就將這三道密折狠狠地甩在了司馬賢的身上。
司馬賢都蒙了,這三道密折他可沒有看過,陛下因何動怒啊?
反倒是站在他旁邊的蒙毅,悄悄嗤笑一聲,聲音的大小剛好只能讓司馬賢聽到。
司馬賢聞聲嘴角一抽,卻不能搭理他。
撿起這三道密折,司馬賢瞥了眼上面的內容后,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抬眼看陛下,再瞧見陛下的滿面怒容后,這才顫顫巍巍地把三道密折遞給蒙毅。
蒙毅一腦袋問號接過密折,也是瞥了一眼后,嚇得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原因無他。
第一道密折:公子胡亥未理郡事,而讓其師趙高搜羅美女、美酒,整日閉門不出,只知享樂。
其行為,隱有酒池肉林之跡象。
郡守吳程想要阻止,礙于君臣之禮,便獨自一人前往,不曾想被趙高攔于府門外,并被其喊來的隨行寺人圍毆至傷,目前已無大礙。
第二道密折:公子將閭剛抵達桂林郡,沒有休息片刻,便帶領甲士策馬前去巡視南越和西甌。
由于公子言辭過激,激發民變,大秦銳士奮力殺敵,守護公子。
直到援軍抵達,斬殺千余百姓后,才將這次民變鎮壓下來。
可大秦銳士也有不小的傷亡。
第三道密折:公子高到遼東郡數日,未巡視邊陲,只是讓仆從送出幾道密折。
夜深人靜時,東胡某部首領和鮮卑某部首領翻墻入公子高的府邸,幾人密謀數個時辰,直到天微亮時,幾位首領才翻墻離去。
至于密謀何事,就不得而知了。
蒙毅看完密折上的內容,嘴角狂抽啊。
他這才知道,為何方才陛下看完會生這么大的氣,而司馬賢看完卻怕得要死。
這上面的內容,誰看誰死啊......
蒙毅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這三道密折放在木案上,垂頭不語。
他能說什么,敢說什么......
可同時,他心底,或多或少地有些同情之意。
陛下的四個兒子,大秦的四位公子,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公子扶蘇,打算謀權篡位,原本還只敢私下密謀,自從他到了上郡以后,好家伙......
掌握三十萬兵馬大權的扶蘇公子,徹底不裝了!
直接來了個上郡自治......
原本大秦同化百越好好的,公子將閭一去,這下好了,直接激起民變了......
公子胡亥,整天酒色**......
公子高,倒是沒惹什么事兒,可他總和外邦首領在半夜蛐蛐,擱誰都得升起猜忌之心......
果然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可當中,要屬帝王家的經最難念。
嬴政嘆息一聲,“你二人怎么看?”
蒙毅瞥了司馬賢一眼。
司馬賢權當看不見。
蒙毅,“......”
深吸一口氣,蒙毅躬身拱手,“回稟陛下,末將站著看。”
嬴政,“???”
司馬賢,“???”
“呵!哈!”蒙毅的這句話,直接給嬴政氣笑了。
可緊接著,嬴政臉色一沉,“有時候,寡人真想......”
僅是這半句話,就嚇得蒙毅直縮脖。
“哎......”嬴政還是沒說出剩下的半句。
又過片刻,嬴政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你二人退下吧,寡人乏了。”
說完,嬴政緩緩坐下,又是一陣嘆息。
說實話,他是真的累了。
原本嬴政以為,他只有一個逆子,剩下的三個兒子,都是聽話的乖寶寶。
原來這一切都是偽裝。
離開咸陽后,這三人連妝都不裝了,直接現形了。
逆子×4!
此時此刻,嬴政只覺得心里苦,卻無人可訴說苦楚。
半晌后,嬴政端起木案上早已放涼的香茗,輕品一口,“大秦的皇帝位,難道只能傳給扶蘇?”
緊接著又是嬴政的一聲嘆息。
與此同時,中陽縣衙門。
坐在涼亭里曬太陽的扶蘇,猛地打了個噴嚏。
抹了把臉,揉了揉鼻子,扶蘇撇嘴,“誰在念叨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