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有腦子的人,往往比能干的人更會獲得領導的賞識。
扶蘇交代的任務過于艱巨,神機營根本沒辦法完成,愁得李玉坤連連嘆息。
神機營都是工匠,匠人的腦子,都軸得很,認死理兒。
可有個人卻不一樣。
茍戓卻靈機一動,喊來千余甲士,讓他們制作騎兵槊的木桿,并許給他們豐厚的報酬。
金銀對神機營來說,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他們只想要用之不竭的鐵胚,和流芳千古的機會。
然而,金銀離開了神機營,那可是好東西。
扶蘇瞥了眼神機營外忙碌的眾甲士,不由得高看茍戓一眼。
解決完大秦鳳鳴軍的事兒,扶蘇帶著三百精騎前往「一定營」,因為大秦龍騎軍也到了應該擴充的時候了。
在扶蘇的規劃中,大秦龍騎軍是可以打穿塞外的部隊,一百騎,遠遠不夠。
劉瑯見公子帶來了騎兵,不由得雙眼一亮,因為他也苦于騎兵無法補充,只因這個地方的甲士,都木訥得很,根本不具備身為龍騎軍成員的基本條件。
這三百騎可都是扶蘇精挑細選出來的,其中不乏百夫長,但他們一聽說能加入大秦龍騎軍,直接放棄了百夫長的職位,甘愿以普通甲士的身份加入。
就在扶蘇剛和劉瑯交代完的時候,有一風塵仆仆的騎兵趕到「一定營」,甚至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就跑到了扶蘇面前。
“公子,我家大人有急信!”
他家大人,是中陽縣守張良。
扶蘇打開竹簡,可上面的內容,卻讓他的眉頭一皺。
原來是從咸陽來了一幫儒士,今日將抵達中陽縣。
可他們到來,并不是好事,是為了呵斥張良而來的。
只因中陽縣的「大秦學宮」為百姓打開了大門。
此舉,等于觸碰了世家貴族的逆鱗!
大秦以‘書同文’之大義定天下,也未明令禁止百姓識字,可底層的百姓卻極少有機會接觸到教育,甚至連孩童的啟蒙教育也沒有。
是因為教育資源都被世家貴族壟斷了!
他們,不允許絕大多數的百姓識字。
因為人的知識多了,想法也就跟著多了,貴族若再想剝削,會變得困難。
再者,大秦的文字教育體系依附于官府和世家貴族,且并沒有在民間設立學堂。
最重要的是,大秦以農為本,百姓的核心任務只有三個:耕種、徭役、兵役。
由此一來,百姓更沒了讀書的機會。
只有這樣,世家貴族與平民之間的階級流動,才是永久停滯的。
說白了,不讓百姓識字,就是為了固化階級的壁壘!
扶蘇合上竹簡,翻身上馬,趕赴中陽縣。
劉瑯見扶蘇公子的臉色不好,趕忙讓李猛帶著三標龍騎軍跟隨。
這里畢竟是塞外,誰也說不準匈奴會在什么時候襲擾。
誰都可以出意外,唯獨扶蘇公子不行!
至于那位傳令兵,劉瑯為他安排了一處地方休息,并給他上了膳食,供他恢復體力。
中陽縣距「一定營」約二百余里,雖不算路途遙遠,但絕不算近。
然而,扶蘇卻不敢有片刻耽擱,因為他一定要趕在那幫儒士到達中陽縣前,與張良會合。
憑現在的張良,恐怕難以對付這幫從咸陽來的儒士。
扶蘇絕不能讓這幫儒士破壞他剛打下的基礎!
日頭西下,扶蘇看見了中陽縣的城墻。
城外是官窯,沒有監工,只有縣卒在外圍巡邏。
窯工干得非常起勁兒。
瞧見有一匹快馬疾馳而來,為首縣卒趕忙吹響胸前的號角,其余縣卒搬來拒馬樁,擋在必經之路上。
然而,片刻后,他們看見了奔騰而來的百余騎兵。
這下,所有縣卒的臉上都掛著一抹凝重!
雖說有拒馬樁能依仗,可單憑他們這數十人,根本無法抵擋百余騎兵!
等騎兵到近處后,所有人這才松了口氣。
為首縣卒趕忙下令,搬開拒馬樁,因為他已認出扶蘇公子的身份。
窯工們也紛紛向騎兵隊伍揮手。
扶蘇頷首回禮,卻未勒馬。
片刻后,百騎停在城門外,一騎馳向縣守府。
然而,扶蘇還是晚到了一步。
他下馬后,瞧見縣守府外已圍滿了從咸陽來的儒士。
張良站在門口,雙眼瞪得滾圓,眼里爬滿了紅血絲,使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膚掛上了一抹詭異的紅。
他雙手緊攥著,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變得發白。
扶蘇剛一靠近,就聽到了從儒士口中噴出的狂妄之言。
“張良,你一舊國遺民,何德何能位居縣守之位!”
“依老夫來看,你定是用了下三濫的手段,才讓扶蘇把這縣守的位置交給你!”
“你給了扶蘇多少好處!”
扶蘇站在人群外,嗤笑一聲。
這人,他認識,是淳于越的得意門生,更是世家貴族。
咸陽鼎鼎有名的趙氏族人,**笙。
他身旁的,名為桑榆,也是淳于越的得意門生。
桑榆的背景比**笙略遜,可也是咸陽響當當的世家貴族。
桑榆上前一步,“張良,你創辦「大秦學宮」看似為民,實則心腸歹毒!”
“你讓百姓讀書寫字,讓他們荒廢耕田,從而使大秦沃土變成荒地。”
“哼!依我看,你這舊國遺民,亡秦之心不死!”
就在這時,有一位約十四五的少年走到桑榆身旁,輕聲道:“學宮乃尊崇之地,知識更是神圣的,不容任何人褻瀆!”
“張良,你有學識在身,又是舊國貴族后裔,在下尊稱您為一聲‘先生’!”
“只是在下不解,先生為何要招一些阿貓阿狗?”
“我剛來到這里,就聞到了一股臭味,難聞至極!”
“讓賤民讀書寫字,豈不是糟蹋了文脈傳承!”
“賤民就應該有賤民的樣子,耕種,才是他們的歸宿。”
扶蘇再也忍不住了,他扒拉開人群,走到前面,一手輕按在這少年的肩膀,笑顏輕聲道:“小娃娃,你叫什么?”
那少年見來人衣著還算干凈,才拱手道:“在下裴宣瑾。”
扶蘇故作恍然點頭,“哦~”
“原來是裴家。”
少年得意仰頭。
咸陽裴氏,亦是名門望族。
可緊接著,讓所有人心頭狂顫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扶蘇二話不說,抽出李猛腰間的環首刀,直接砍下了裴宣瑾的腦袋!
唰——!
一道銀月劃過!
剎那間,血濺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