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下,夜幕降臨。
隨著黑暗籠罩,潛藏了一天的惡鬼便開始出現。
蘇牧從呆了一整個白天的洞窟中走出,抬起頭,便見一輪圓月高懸于漆黑的夜色之中。
對于鬼而言,白天是禁忌,而夜晚,便是歡縱之時。
很多惡鬼都會在此刻進行狩獵。
蘇牧邁著步子來到鎮子上。
白天的喧鬧早已遠去,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只有蘇牧一頭惡鬼游蕩在鎮子的街道上,整個街道顯得空蕩蕩的。
路過一家食宿的客棧,他悄無聲息的潛入進去,偷拿了食宿老板為明天生意準備的一只烤雞。
烤雞還殘留著溫度,上面的色澤十分好看,他扯了一點雞肉放在嘴里,對于人類而言,美味的食物,對于蘇牧而言,就如同嚼蠟一般,并不比吃土好上多少。
強忍著如同吃土的感覺,他將嘴里的雞肉咽進肚子里,而肚子也在此刻似乎對他發出了抗議,鼻息間甚至能聞到一股誘人的味道,這股誘人的味道才是身為惡鬼的食物。
搖了搖頭,壓下內心對于人類血肉的渴望,他很快來到鎮子一處房前。
腳下輕點,整個人已是來到屋檐上,一個人坐在屋檐上,拿著烤雞,默默的看著天空那一輪圓月,一邊默默的壓抑著心頭對于血肉的渴望。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
不知何時,開始起風了,帶著冷氣的風吹在蘇牧的身上,帶著絲絲的冰涼,而在天空,烏云不知何時遮住了那輪圓月,本就晦暗的天際,徹底陷入了黑暗。
“滴答,滴答……”
不知何時,開始下雨。
一滴滴的雨水落在蘇牧的頭上,肩膀上,又順著往下滑落,冰涼的雨水落在臉上,劃過眼頰。
蘇牧擦了擦面頰上的雨水,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打濕了。
盡管如此,蘇牧并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像往常一樣,仍靜靜的坐在屋檐上,他的目光則是落在雨幕下空蕩蕩的街道。
昨天晚上遇到的少女,他和對方說過,以后若是晚上過來,他會帶些吃的給她補充營養,這或許只是昨天出于自身憐憫而一時興起說的話,但他并不打算食言。
不過,看今夜的情況,那個女孩今天應該不會來了。
“滴答,滴答……”
雨水墜落在地,濺起滿地的污泥,皮包瘦骨的女孩縮著身子,頂著雨幕悄悄的走出房門。
冰涼的雨水落在身上,順著脖頸浸到身體里,如同浸入寒冰一般,能感覺到身體的溫度一點點的流失。
這一刻,好想立刻返回,回到自己居住的破舊小屋,雖然那小屋殘破而又漏水,但總能夠遮蔽一些風雨。
但不知道為什么,想到了昨天那個奇怪的大叔,想到對方說過的話,腳下的步子不由又快了幾分。
很快,皮包瘦骨的少女來到了昨天遇到大叔的地方。
街道上,空蕩蕩的,映入眼前的,只有不斷落下的雨幕,少女粉紫色的好看眸子微微垂落。
這么深的夜,這么寒冷的天氣,這么大的雨,誰還會出來呀?
只是心中卻沒來由的有一些期待,不自覺地抬起頭,雨幕下,那個奇怪的大叔孤零零的坐在屋檐上,雨水打濕了他的衣服,頭發濕漉漉滴著水。
少女好看的眼神在這一刻睜的大大的,沒想到對方真的會出現,哪怕這么大的雨,依然在這里等她。
第一次有人會等著她,第一次有人會如此重視她,哪怕此刻雨水浸透了衣衫,渾身冰涼,但心里,卻變的暖洋洋的,在她人生的一片漆黑與嚴寒中,在她感覺世界是一片死寂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與生機。
“你來了。”
蘇牧從屋檐下跳下來,高大的身影站在女孩面前。
女孩抬起頭,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大叔,少女的嘴唇微微抿著,指尖無意識的攥緊。
“沒想到你會來。”
蘇牧笑著看著少女,這么大的雨,這么深的夜,他沒想到對方會因為自己一個小小的許諾過來,而他的許諾也只是帶一些微不足道的食物而已。
少女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如同乖巧的卻瘦弱的貓咪,雨水打濕了少女的頭發,打濕了她的衣服,寒冷浸透著她的身體,讓她不自覺的打著寒顫。
“我們到屋檐下去吧,你可不能繼續淋雨了。”
蘇牧上前,牽起她的手,少女的手很涼很冷,如同一道冰塊。
有著屋檐的遮擋,雨水不再打在身上,男子高大的身子擋在前面,遮蔽了吹過來的冷風,少女安靜的呆著,感覺整個世界一下子變的好溫暖。
“上次跟你說過,晚上再過來就會帶給你些吃的。”
到了屋檐下,蘇牧將手伸向衣服的里層,用荷葉包裹著的烤雞被他拿了出來,還微微冒著熱氣。
少女看著烤雞,又看著渾身濕漉漉的男子。
明明渾身都濕透了,明明這么大的雨,明明這么冷的天,但那烤雞卻被保護的好好地。
而這樣保護的好好的烤雞卻是給她的。
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在心頭彌漫,暖暖的,如同滾燙的熱水落在寒冷的冰層中,才恍然發現,這個世界并不都是冰冷的,還有另外一種與寒冷相反的溫度。
“吃吧。”
蘇牧拍著女孩的腦袋,有些憐憫的開口,這么小的姑娘,在他那個世界本該無憂無慮的生活在父母的保護下,但看女孩的情況,實在不是太好。
帶來的烤雞味道很好,還很熱,女孩在他的催促下小口的吃著,看起來吃的有滋有味。
這一刻,蘇牧也感覺自己餓了。
“叔叔,你也吃。”
少女將她認為最好的雞腿遞給他。
“我不餓。”
他搖了搖頭。
女孩疑惑的看著蘇牧,明明感覺大叔很餓,這種陷入饑餓的感覺她很熟悉的,但大叔為什么說不餓呢?
“是因為叔叔不喜歡吃這些嗎?”
“嗯。”
“那叔叔喜歡吃什么?”
女孩抬起頭,看著男子。
蘇牧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曾經,作為人類的時候,他喜歡吃的東西有很多,但那些食物,現在對于他而言,如同嚼蠟。
而對于惡鬼而言,最美味的食物卻只有一樣,但那些,是他不可觸碰的底線。
搖了搖頭,他伸出手拍了拍女孩的腦袋,沒有回答她自己喜歡吃什么,而是詢問道:“你知道狹霧山在哪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