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蘇牧而言,終究是無法放棄曾經生為人的底線,所以,對于現在的他而言,每天都需要忍耐那無時無刻的饑餓感,每日每刻都強行壓下那吞吃血肉的念頭。
雖然變成了鬼,卻也絕不意味著他就失去作為人的底線,更不可能去吃人,也不可能變成完全無法抑制吞吃血肉,失去本性的怪物。
……
一個人坐在屋檐下,抬頭看著天空的圓月,直到月亮漸漸墜下,蘇牧也是不得不站起身。
這里,已經無法繼續呆下去了,因為太陽將要升起來了。
隨著太陽升起,陽光灑落大地,再如何強大的惡鬼也只能如同下水道的老鼠一般藏在黑暗中,哪怕鬼之始祖.鬼舞辻.無慘也無法避免,更何況他這只普通的惡鬼。
毫不猶豫的從屋檐下跳落,身影輕巧的往遠離鎮子的方向離去。
距離鎮子不遠處則是一片叢林,朦朧的夜色下,蘇牧的身影快步在叢林中穿梭。
又前行大概幾分鐘,一個黝黑的洞窟出現,而這個時候,太陽已是升了起來,第一縷陽光透過遙遠的天際落在這片世界上。
蘇牧抬頭,看著那驅散黑暗的光明,毫不猶豫的踏進了洞窟中。
陽光透過叢林灑落,在陽光下,一切黑暗都被驅散,但深藏的洞窟,陽光卻無法照射進來。
洞窟潮濕又黑暗,蘇牧默默的往黑暗中前行著,只是到了半途,他卻停下了腳步,默默的看著腳下
在腳下是鋪成地毯一般的厚厚白骨,老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一顆顆頭顱,一根根白骨就像才完外賣隨手丟下的包裝盒,就這樣,靜靜的堆砌在洞窟道路兩邊。
雖然已經看到過很多次,但對于蘇牧而言,仍很難習慣,畢竟,哪怕現在變成了鬼,但內心深處仍將自己當做一個人,看著自己的同類被當做食物死去,心中就涌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某種沖動,默默的往前走去,清晰的咀嚼聲也在此刻傳到他的耳朵。
蘇牧抬頭往前看去,一個背對他的身影正蹲著身吃著什么。
似乎察覺到動靜,正蹲著的人回過頭,是一張面目顯的很猙獰的臉,在其嘴角則殘留著猩紅的血液。
在其手上,還拿著一塊大腿骨,此刻,殷紅的血液從大腿骨上滴落在地,將潮濕的地面染的暗紅。
顯然,這是一頭惡鬼。
“要吃嗎?”
惡鬼將手中的大腿骨抬起,猩紅的目光盯著蘇牧。
蘇牧臉色在這一刻顯得十分難看,他雖然變成了惡鬼,卻也絕不會成為喪失本性的怪物。
“還在忍受嗎?”
惡鬼站起身來,提著大腿骨走近:“我們現在已經不是人了,與那些孱弱的物種已經不一樣了,難道你還要將那些孱弱的東西當做同類嗎?”
蘇牧只是冷冷的看著對方并不說話。
“你啊,讓我想到最開始的我,最開始的我也是對這樣的食物很抗拒,直到第一次沒忍住嘗了一口,才明白,這是多么美味的東西,你能想象鮮嫩多汁的血肉在口腔爆開,那甜美的血液順著喉嚨流入的感覺嗎?那簡直比上天堂還要更加美妙的享受。”
“你還沒嘗試過,等你嘗試過,便知道那是何等美味的享受,我保證,只要你吃上一次,絕對會上癮的。”
皮膚青紫的惡鬼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嘴角,露出滿臉陶醉的表情。
蘇牧走到一旁,盤坐下來,閉上眼睛并不說話,只是,惡鬼手上大腿骨上傳來的血腥味卻讓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顫,都在催促著他快點將其吞吃下去,只要吞吃下去,不僅能嘗到絕世的美味,自身也將會變的更加完善。
“這還是只是普通的血肉,若是稀血,那將會更加的美味。”
惡鬼低聲,眼中露出向往:“到現在,我還沒遇到過一個稀血種,聽聞只要吃下一個就相當于吃下幾十個。”
說了這么多,見蘇牧仍坐在那里不為所動,惡鬼也是有些惱火:“你又在堅持什么,你還以為自己是那些孱弱的人類嗎?好好感受自身的渴望,你越是堅持,那對于血肉的渴望會一日強過一日,哪怕意志再堅定的人,在變成鬼之后,也無法抑制這種渴望。”
“知道十二鬼月大人嗎?知道黑死牟大人嗎?知道猗窩座大人嗎?你知道他們身為人的時候意志有多堅定嗎?但又如何?最終的結局不還是一樣。”
一直閉著眼睛的蘇牧在此刻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面目猙獰的惡鬼,看著對方那在黑暗中陰森的臉,好一會,他才平靜的開口:“所以,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的女兒,也是你口中的美味嗎?”
眼前的惡鬼的過去,這些日子,他大概也是有了一些了解,如同所有的鬼在一開始都是人一樣,眼前的惡鬼也是一樣,在最開始的時候對方也有著很幸福的家庭,可愛的孩子,賢惠的妻子,以及善良的父母,但這一切,在對方變成惡鬼的時候,一切都在血液的味道下徹底破壞,都被對方親手摧毀。
“閉嘴。”
幾乎是咆哮的喊出聲,惡鬼惱火的將手中的大腿骨甩在地上,眼神惡狠狠的盯著蘇牧,那隨著成為鬼后漸漸忘卻的身為人的記憶,隨著蘇牧的說出,難以言訴的痛苦幾乎在瞬間彌漫整個身心,只感覺整顆心都好似被針扎的一般。
那些本以為徹底忘記的,仍深深藏在內心不起眼的深處,一旦提及,便如同再度揭開的傷疤,讓人痛不欲生。
好一會,惡鬼才從暴怒中平復回來,然后用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蘇牧:“我們現在已經是鬼了,哪怕從前是人,現在也是鬼了,已經不再是曾經孱弱的生物了,現在,我們是高貴的鬼,身為鬼,我們不會死,不會老,不會生病,從今以后,我們不會再失去任何東西,我們強大無比,我們以后可以隨心所欲,為何還對過去的身份如此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