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許崇劍剛踏入許德玥所居小院的拱門。
便瞧見院內青草地上,葉凡正盤膝而坐,含笑指點著身旁一位同樣席地而坐、神情專注的青年。
正是最近時常來請教法體雙修之路的許文景。
“崇劍?你怎么來了?”
葉凡察覺到動靜,抬眼望來,面上笑意未減。
許崇劍懷抱他那柄從不離身的古樸長劍,恭敬行禮:“小姨夫,文景,我來尋德玥小姨,想一觀她的劍道神通。”
葉凡是許川弟子,可以算作許家二代。
但又是許德玥的夫婿,亦可算作三代。
輩分有些特殊。
而許文景是許家五代,又與許崇劍不是一脈。
許家早有規定,非直系親屬,對于其他人亦可直呼名字,或者職位尊稱之類,不用太過拘謹。
否則見到一人都是叔公,姑婆之類的。
且很多都還看著十分年輕。
作為修仙之人,也沒必要如此在乎名分。
三代直系血親講究一下即可。
葉凡點點頭:“你且稍等,你小姨此刻應在靜室調息,我喚她一聲。”
隨即心念微動,傳音入內。
不多時,小院主屋的門扉無聲開啟。
許德玥款步而出,她今日身著一襲簡約的白素紗裙,墨發僅用一根玉簪輕綰。
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宛若月宮仙子臨凡。
她目光落在許崇劍身上,唇角微揚:“崇劍,你想見識劍道神通?”
雖然許崇劍剛入筑基二層。
但他之劍道天賦,許德玥亦是聽許川和她父親提起過,無需以常理來看待。
許崇劍抱劍的手緊了緊,眼中閃過炙熱與渴求,再次深深一揖:“是!崇劍想觀劍道神通,以驗證自己的劍道之路。
特來求教,還望小姨成全。”
許德玥微微頷首,神色溫和:“既如此,隨我去后山吧。
神通施展,動靜非小,此地不便。”
“謝小姨!”許崇劍喜道。
許德玥不再多言,蓮步輕移,身形已如一片輕盈的羽毛般飄然而起,化作一道清冷皎潔的寒芒。
宛若月華流淌,徑直朝洞溪秘境后山方向掠去。
許崇劍不敢怠慢,全力運轉法力,身化劍光,緊緊追隨其后。
葉凡見狀,對身旁的許文景笑道:“文景,可要同去一觀?法體雙修,既修體,也修法。”
許文景恭敬應道:“是,葉凡長老。”
他修為已至筑基九層中期,距離后期僅一線之隔。
突破之后,便可借助丹藥順勢突破筑基圓滿,將更多時間花在神通和煉體一道上。
兩人隨即也騰空而起,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后山有一片開闊之地。
地面平整,視野開闊,周圍設有隔音與防護禁制。
許德玥翩然落于空地中心,許崇劍在她身后數十丈處肅立。
葉凡與許文景則在另一旁,靜觀。
許德玥并未動用「太陰」飛劍,只素手輕抬。
一柄宛如秋水流光、寒意內斂的二紋法器長劍便出現在掌中。
正是她早年所用的「秋水劍」。
“看好了。”
她輕聲一語,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的清冷月華之感并未散去,反而更添一層孤高絕倫的意境。
劍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凌厲刺骨的殺意。
許德玥的身影仿佛與手中秋水劍融為一體,隨著劍勢展開,翩然起舞。
那已非單純的劍法,更像是一段來自廣寒仙闕的飛仙之舞。
劍光流轉,似月華鋪灑,清冷皎潔。
身姿搖曳,如嫦娥舒袖,曼妙絕倫。
每一步踏出,腳下似有冰蓮虛影綻放又消散。
每一劍揮灑,空中便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寒光軌跡,交織成一片如夢似幻的冰雪畫卷。
劍勢時而縹緲如云中月,難以捉摸。
時而迅疾如流星墜,一閃即逝。
寒氣并非向外肆意擴散,而是無比凝練地縈繞在劍鋒與她的周身,將空氣都凍結出細微的冰晶。
陽光透過,折射出七彩迷離的光暈。
明明美得驚心動魄,令人目眩神迷,但其中蘊含的寒意,卻感覺能將人血液凍結。
許崇劍看得如癡如醉,眼睛一眨不眨。
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玄妙無比的劍舞之中。
這一刻,他像是陷入了某種頓悟。
看到的不再是劍招本身,而是其蘊含著的劍道真意與寒道真意。
不過在其看來那劍道真意微乎其微,主要威能還是以恐怖的寒道真意為主。
“這就是……融入神通真意的劍訣么?”
他心中震撼無比。
許崇劍自小閱覽諸多劍訣,有武道,也有仙道劍訣。
而今他雖然年紀尚且,但卻是有熔煉百家的劍道大家風范,已然自創劍訣。
但他卻始終不滿意。
故而連第一招都未曾完善。
“原來是缺少了劍道真意,若無此劍道真意,如何能稱真正的劍訣!”
筑基以上便可自創法門。
但眼界越高,其法門便越完善,越玄妙。
約莫一盞茶功夫。
許德玥劍勢漸收。
最后一道寒光斂入劍身,她持劍靜立,周圍的冰晶虛影緩緩消散。
仿佛剛才那場絕美的劍舞只是一場幻夢。
她轉向許崇劍,氣息平和:“感覺如何?”
許崇劍從沉浸中回過神來,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閉目沉思片刻,方才睜開眼。
其眸光清亮,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探尋:“小姨,崇劍愚見,你施展的劍道神通應是以寒道為主,純粹的劍道真意微乎其微。
且你這神通給我的感覺,似乎還不完美。
但具體哪不完美,崇劍說不上來。”
許德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與贊賞:“你能看到這一層,劍道天賦果然不凡。
你所言不差。
世間絕大多數所謂的劍道神通,實則是將某種屬性真意或特殊意境,融于其中。
然后以劍法為載體施展出來。
其核心,往往在于那屬性真意,而非純粹的‘劍’本身。”
她微微一頓,繼續道:“至于純粹以‘劍’為本源,不假外物,只修劍心、劍意、劍道的純粹劍修之路。
我修行至今,亦未曾真正得見。
現今或許有。
但天地廣闊,你小姨我所見,也不過滄海一粟。
至于你說的不完美”
許德玥忽又嫣然一笑,如冰蓮初綻:“我的神通只是小成,你德翎姨母已然大成,不過她修的是瞳術。
屬于特殊神通。
而圓滿的神通,你或許要去找祖父。
神通之道,他是我許家第一人。
他老人家雖未親口對我們說過,但想來所參悟的神通已經圓滿。
而且,他與你走的路有幾分相似。
亦是在筑基便走上自創神通之路。”
許崇劍雙眼迸射精芒,心中對于未曾見過幾面的曾祖敬仰之心大增。
“祖父他老人家很看好你。
想來,你或許真有機會,觸及純粹劍修之路。
參悟出真正的劍道真意。
以此為根基,再去修行其他屬性劍訣神通……”
她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許崇劍的未來:“那便等同于身負雙神通于劍道之上,相輔相成,其威能……足以碾壓尋常神通。”
許崇劍忽然想起此前他與許崇非比試。
他便曾提及自己的神通,是以極陽與極寒兩道真意為主,威力遠超尋常神通。
“多謝小姨指點迷津!崇劍明白了!”
許德玥含笑點頭:“可還要我再演練一遍細節?”
許崇劍深吸一口氣,壓下澎湃心緒,搖了搖頭,神色已恢復沉靜。
只是那眼底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不必了,小姨。崇劍已有感悟,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往何處去走,如何去走。
今日厚賜,崇劍銘記于心!”
說罷,再次鄭重一禮。
許德玥頷首道:“你我是一家人,無需如此見外,你若有困惑,可去請教祖父,他是真正有大智慧之人。
雖走的是丹道,修的是術法。
但我們許家所有人都受過他老人家的點撥。
道雖有千萬條,但萬法同源,殊途同歸。
你要想有大成就,亦不能閉門造車。
需多聽,多看,多悟。”
“謝小姨教誨。”
許崇劍內心感動。
他們雖只相差一輩,但年齡相差甚大。
且許崇劍亦只見過許德玥兩三面,若非有血脈聯系,說是普通人都不為過。
大家族中,感情淡漠者不知凡幾。
但即便如此。
許德玥卻是真心為他,盡己所能指點。
這讓其動容。
“這便是我許家嗎?只是見過兩三面的后輩都能盡心提點,一心只想他好。
如此凝聚力,我許家如何能不崛起?”
他可以想象,許家崛起之初,二三代之間的情感有多深厚。
但往后還能如此的,便可看出與其他家族間的差距。
不久。
許崇劍轉身化作一道劍光,徑直朝著大宅自己的修煉靜室方向飛馳而去,顯然是迫不及待要去消化此番所得。
看著那道遠去的劍光,葉凡與許文景也走了過來。
葉凡笑道:“崇劍這小子,天賦悟性確實驚人。
單論這份對劍道本質的洞察力與悟性,或許……比咱們非兒還要稍勝半籌。
許家四代之中,他們兩人未來誰主沉浮,還真不好說。”
許德玥望著許崇劍消失的方向,眼中帶著欣慰與期待。
聞言輕輕白了葉凡一眼:“他們自有他們的路,他們之間的較勁與成長,我們便不必過多摻和了,順其自然吧。
只要不走歪路,無論誰更強,都是許家之福。”
葉凡哈哈一笑,攬住她的肩:“夫人說的是,是我多慮了。
走,文景,回去繼續剛才的功課。”
“是。”許文景恭敬應道。
三人便也離開后山。
“文景,你走的是上古體修之道,雖與我有所不同,但本質還是一樣,你那《煉體訣》我也細細研究過。
一些輔助煉體之物甚是難尋。
那便以我所修煉的《梵天圣體訣》的煉體辦法來增強體魄。
不過哪怕是最輕松的,也是需要你的肉身達到二階。
但我觀你筋骨雖強,但距離二階還有一段距離要走。
你可先按照《煉體訣》中的方法錘煉,若是遲遲不突破,去問下我師尊,看看他手中是否有錘煉肉身的寶藥。”
旋即,他輕輕一嘆,“體修之路艱難,特別是當今的時代,資源遠不如上古。
我們這一道雖強,但也特別吃資源。
便是我亦不知未來能持續將法體雙修之路走到何種地步。”
“文景相信以葉長老您的資質和天賦,將來定能達到四階肉身,若是達到,不知您會有多強?”
看著許文景好奇的神色,葉凡想了想道:“若我法體雙修到元嬰期,想來哪怕初入,亦可抗衡元嬰中期巔峰的修士吧。
至于元嬰后期,在天南又被尊稱為大修士。
已然是目前最頂尖的強者。
各種明暗勢力加起來,或許也不到雙十之數。”
葉凡呵呵一笑,“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做不得數。”
許文景一臉憧憬,“不知我將來能不能達到這般地步,不過老祖宗肯定行吧。”
“那是自然。”葉凡道,“不過走到那一步,我們許家便是真正的頂尖元嬰勢力了。
有資格參與到頂尖勢力間的真正博弈。
至于化神,傳聞有。
但卻不曾見其在世間走動,或許是受什么約束。”
許文景一臉好奇。
葉凡莞爾一笑,“別看我,如此高層次的事情,我亦不知,師尊或許會清楚一些。”
頓了頓,他又道:“今日便到這吧,你先回去按照《煉體訣》上的苦修,若不行再去找師尊商議。”
“是,葉凡長老。”
許文景朝他拱手行禮后,離去。
他天生武骨,又得【銅皮鐵骨】加強,肉身方面在許家也算數一數二。
但要達到二階,若無機緣,也需花費一番苦工,真正錘煉一番。
《煉體訣》上有熬煉肉身之法。
只是大多與打熬肉身有關,例如肉身捶打。
一邊被捶打,一邊運轉《煉體訣》心法,將這股捶打之力化為能量,強化肉身。
然后是烈焰冰凍雷擊。
類似武道初期打熬肉身階段,只是更為的嚴苛和艱難。
當然,也更加玄妙。
《煉體訣》是上古大能開創的煉體功法,自然非如今的武道可比。
畢竟武道可無法被火燒雷劈,還能強化肉身的。
能活下來就不錯。
這條路子,一不小心自身便會遭受重創。
能堅持者,皆是有大毅力,大恒心之輩。
另一條就是靠資源堆積打熬。
會輕松許多,修煉速度也快,就是耗資源。
不過,以許文景這天資,修煉起來比其他人提升定是要快一些。
哪怕葉凡與其相比,這方面也是稍差。
碧寒潭這邊。
一個戴著面具,身著黑色勁裝之人到來。
在洞溪內,雖非經常能看到這類人,但大多人都知曉他們的存在。
他們便是,許氏暗部。
從不以真面目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