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和楊世道二人一路行來,路上行人少了許多。
且的確如守城士兵所言,入目皆是縞素。
轉眼。
二人便到了楊家祖宅。
此時,春寒未去。
楊氏祖宅朱漆大門盡褪華彩,三重門楣皆懸素帛。
檐角銅鈴系麻結,風過時聲若嗚咽,與二月底倒春寒的朔風交織,卷起階前新鋪的艾草霜屑。
“世道公子,昭爺。”大門前的護衛皆著麻履,見二人躬身問候。
兩人步入楊府。
很快來到正廳前。
正廳檐下七尺白幡垂落如銀練,靈堂內十二幅孝幔無風自動,檀香與紙灰交織成霧。
諸多楊家族人在此,面帶哭喪。
聽見外有動靜,楊文峰轉頭望去,見到楊世道和楊昭二人,頓覺驚訝道:“你二人怎回來了?”
“我聽聞蘇、周兩家之爭已然結束,各家損失不小,便與世道賢侄急忙趕回來了。”
楊昭說著,望向了黑色棺槨中之人,竟是大長老。
“大長老他大伯,我楊家損傷如何?”
“二十位先天圓滿武者,六位宗師,一名練氣六層修仙者,僅七位先天圓滿,兩位宗師和楊炎活著回來。”
“堂兄他們.”
“皆已戰死。”楊文峰眼角噙著淚水,面帶悲痛長嘆道:“宗師除我外,便是三長老活著,不過其一條手臂也是廢了。
其余也都各有創傷。”
“我楊家這百年的武道底蘊,去了十之七八。”
楊世道雙目通紅,悲憤道:“怎么慘烈至此,不是說周家贏面甚大的嗎?”
“這還算好的,若非最后關頭周家老祖斬殺蘇家老祖,其尸身讓蘇家弟子心神錯亂,加之策反蘇家盟友,否則余者之中亦要死去一大半。”
“楊炎如何?怎不見他?”
“他得了周家贈送的破障丹,已然閉關沖擊練氣后期,若成功,我楊家亦能多一重威懾,畢竟各家都損失慘重。
常家,沈家宗師圓滿高手雖未死,然亦被重傷,宗師后期也死了兩位,常家主也是戰死,他們的日子并不比我們楊家好過。”
楊昭嘆息道:“不管蘇、周兩家誰贏,獲利最大的終究是他們兩家,次之是其余修仙世家,最后才輪到我等武道世家。”
楊文峰眉峰一蹙,忽然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你們在許家過得如何?”
楊昭愣了愣道:“許家此時的確今非昔比,規矩不少,將我們一起安排在西廂院,院落雅致清幽,但不能在西廂院外隨意走動。
許家能招待之處,周實詳盡,挑不出毛病。
后代小輩各個出眾,德文曾與瑞豐一戰,心有成算,借其攻擊打通穴竅,臨戰突破至一流武者。”
“還有呢?”楊文峰又問道。
“還有便是洞溪之人各個富足安康,對許家忠誠。
對了,我也曾建議許川將許氏搬遷到郡城,與我楊家守望相助,只可惜至今未給我明確回復。”
“哎”楊文峰突然重重一嘆,“也怪不得你,或許整個月湖郡皆是不曉得許家發展的程度。”
“大伯此話何意。”
“走吧,去書房說,此非談話的地方。”
書房內。
二人站在楊文峰面前,靜靜等著其開口。
然他亦是過了半晌才道:“楊昭,你在許家,就未曾發現許家有何不同,你女婿許明巍有何不同?”
“不同?”楊昭想了想道:“越發深不可測了。”
“他曾與世道賢侄一戰。”
“老家主,是我想要了卻執念,請求他與我一戰,只可惜世道不太中用,被其一拳擊敗,且他連先天真氣都未動用。”
楊世道感慨道:“明明都讓他用出全力,然我連此資格都沒有。”
“他當然不會用先天真氣。”楊文峰道。
“為何?”楊世道和楊照兩人異口同聲,皆目露疑惑。
“你們可曾聽聞修仙者體內還存在先天真氣的?”
“修仙者?”
兩人還是沒明白楊文峰此話之意。
“許明巍,已然不是武者了,而是踏上仙道,成了一名修仙者,試問修仙者如何用先天真氣應敵?!”
“這不可能!”楊世道開口道:“我與他一戰時,明顯能察覺其體內之氣血澎湃無比,絕對是宗師級的氣血。”
“前兩日,蘇、周兩家之爭時,我親眼見其踏劍凌于虛空,甚至與周家老祖并立,此還能有假?”
“武道強者境界瞞不過修仙者,然修仙者卻有諸多手段可以瞞住我們武者。”
“許家,從來不是你們表面看的那般簡單。”
“此前隱忍不發,默默積蓄,而今在蘇、周兩家之爭上,高調亮相,想來其已經準備充分,哪怕是面對修仙世家,亦是有抵抗之力。”
楊昭和楊世道皆是被震驚到了,默然不語。
甚至還是有些難以相信。
我在修仙世家做客這么久,竟絲毫無察覺?
我與修仙者比試,竟被一拳之力道擊敗?
法術動用,亦是會有靈氣波動,若許明巍當初動用一二,如此近距離情況下,很難瞞住楊世道,故而僅僅使用自身氣力。
“最開始覺得許家于我楊家只是尋常縣城小族,須仰視,看我等臉色,后來知曉其潛力,認為其未來能與我楊家守望相助。
然我楊家在許家眼中,從始至終只是跳梁小丑,而今只露些許爪牙,便是我等仰視且渴望的存在。”
楊文峰斷言道:“若許家不滅,月湖郡定是周、許兩家的天下。”
頓了頓,他復又道:“楊昭,你跟許家交情最深,維持其聯系便靠你了,我也說過,此戰結束,你便是我楊家家主,直至你培養出合適的家主繼承人。”
“我明白。”楊昭重重點頭,“大伯,我會承擔起我的責任。”
楊文峰拍了拍其肩膀,而后道:“走吧,既然回來,你們也隨我去祭拜下大長老,以及其余各位長老。”
許家。
碧寒潭。
許川召集了許家目前所有的修仙者,包括許德昭和許德珩兩人。
“此次喊你們來,是有大事要宣布。”
“阿爹,何事啊,如此嚴肅。”一身颯爽紅裝的許明姝坐在虎背上道。
“蘇周兩家之爭已然結束,蘇家族滅,而明巍亦是在此戰高調亮相,憑救下周家老祖還有阻攔蘇家援兵的功勞,要來了蘇家三成底蘊。”
“而這些,是他斬殺蘇家家主額外的收獲。”
眾人嘩然,旋即被從儲物袋飛出的一件件法器所吸引。
“好冰寒的氣息,那是何等法器?!”許明淵問道。
“頂階法器,冰屬性玄冰錐,為蘇家老祖所有,基本只有筑基期修仙者才能完全發揮出其威能。”
“這枚黃色大印呢?”許明烜道。
“玄武印,土屬性上品法器,但與我的離鳳爐一般,屬于精品層次,防御之力極為強橫。”
“其余兩件則是尋常上品法器。”許川掃視眾人,見他們眼中的光芒,淡淡一笑道:“誰先達到練氣七層,便可先得一件上品法器,先到先得。”
“那其中之一我要定了。”許明姝當即道。
論進度,她比許明淵、許明烜都快了一籌,已然步入練氣六層。
“那另一把就是我的嘍。”許明烜亦是略有些得意。
他們三人目前是最接近練氣七層的,其余之人則慢的多。
唯一有可能彎道超車的便是許德翎這小輩。
“都欺負我天賦差是吧。”許明淵自嘲一笑。
眾人哄堂大笑。
“明仙,你為我許家勞苦功高,這件玄武印歸你,可彌補你防御不足。”
“阿爹,你亦沒有防御法器”
“我暫不需要,阿爹的身份,少有人會動歪心思,何況若無要緊事,阿爹待在家中,亦不會有危險。”
許明巍道:“明仙,阿爹讓你收下,你便收下。”
“知道了,大哥。”
許明仙取了玄武印,其化為一道黃色流光,沒入儲物袋中。
許川看向許明巍道:“你之攻擊已然足夠,唯有法器不足,等日后有機會,阿爹再找人替你鑄造上品乃至精品的寶弓。”
“多謝阿爹。”許明巍抱拳道。
“此外,這兩門法訣,分別為《血脈牽引》和《魂禁》,我許家修仙者皆需要修行此二秘術。
我已研究過,《血脈牽引》不難,估計抽空練個十天半月,便能練成,而《魂禁》難些,但也比《斂息術》稍容易些。
稍后,你們皆拓印一份,回去抽空練習。”
“是。”眾人齊聲道。
“接下來便是商討成立修仙世家之事,修仙家族終歸與武道家族不同,雖武道宗師也能有練氣期修仙者的壽元,然武道一途止步宗師,再無前路。
修仙者卻能成就筑基,增壽兩個甲子,若突破金丹則可再增壽五百。
此為長生不死大道!”
眾人皆被說得心神搖曳。
不止被那長生不死所吸引,亦對修仙大能所掌握的神通而憧憬。
“故而,修仙世家的族規,亦要發生變化。”
許川繼而又道:“此前,我許家族規是以人為本,在此基礎,我再加一條,以仙為核心。
未來,許家或將越走越遠,族人數量越來越龐大,但占據家族核心的則必須是修仙者。
因為這個世界,唯有力量才是真諦,唯有力量才可庇佑你想庇佑之人,保護珍愛之物。
當然,此亦不意味著修仙者高高在上,可以肆意凌虐欺壓凡俗族人,附庸家族之人,亦或那些普通黎庶。
因為,我等修仙者,首先亦是一個人。”
在場眾人皆是神色肅然,且下意識頷首贊同。
“上下齊心,許家才會氣運昌隆,才能越走越遠。”
“阿爹,以仙為核心,以人為本,我似懂又非懂,能再解釋更清楚些嗎?”許明姝問道。
許明巍笑笑道:“阿爹的意思是這個世家終究是修仙者占主導,那么家族核心或者說掌權人必須是修仙者,方能有抵抗外在的風險。
若是將許家比喻成一艘巨舟,那修仙者便是船舵,是決策者,指引方向,決定許家未來如何發展。
以人為本,修仙者亦是從凡俗之中誕生,應謹守本心,不能忘根。”
“雪霽明白了,多謝大哥。”許明姝微微一笑。
“阿爹,此要義簡單明了,但關鍵實施依舊是族規。”許明淵道。
許川淡笑道:“明淵說的沒錯,所以族規的制訂十分之重要,如同人之手腳,然不同時期會有不同變化,所以族規絕不能墨守成規。
隨時可增,隨時可刪。
當然,增刪亦要經過長老堂的表決。”
“長老堂?”許德昭好奇問道,“是像楊家長老堂一樣的存在嗎?”
許川頷首道:“誠然,不只是長老堂,還會有戒律堂,掌管家族之戒律刑罰,任務堂,發布家族之任務。
仙藝堂,掌管家族丹藥法器,且兼具培育家族子弟修仙百藝,戰堂,掌管家族對外戰斗、護衛,靈獸堂,培養家族之靈獸。
目前,就先設立這六個堂。
此亦不墨守成規。”
“那靈獸堂,一看便是我為堂主了。”許明姝道。
吼~
其坐下的白虎亦是吼了一聲。
舍大姐頭其誰!
許川無奈笑了笑。
他這般想法,亦是按照他想象中的仙宗來劃分的。
其實不管是仙宗,世家,還是國家,其經營都是大差不差。
許明淵沉吟少頃道:“阿爹思慮十分之詳細,長老決策,決定族內大事以及族規,戒律堂掌刑罰,讓族人還有附庸家族敬畏,仙藝堂負責后勤培育,為家族源源不斷產生人才。
畢竟修仙之爭,大多是資源之爭,包括丹藥靈石法器等等。
戰斗堂培養對敵之尖刀,任務堂激勵家族子弟上進,讓其知曉世上沒有不勞而獲。
至于靈獸堂,阿爹我覺得可以取消,并入仙藝堂。”
“不是,二哥,咋就輪到我靈獸堂就要被取締啊?小白都要被氣得造反了!”許明姝暗暗掐了赤金瞳白虎。
然其智慧大漲,知道根本沒有它插嘴的份,晃了晃腦袋就是不開口。
“白養你了!臭小白!”
許明烜哈哈一笑,“雪霽,御獸同樣是修仙百藝的一種。”
“我”許明姝頓時啞口無言。
“是為父疏忽了,那并先并入仙藝堂,若是日后壯大,成為許家不可忽視的重要部分,亦不是不能單獨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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