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月后。
月湖郡城。
楊家,正堂大廳。
“周公子,此來我楊家何事啊?”
楊文峰坐在大廳主位,看向周紹承,淡笑道。
“作為楊家老家主還,要操持楊家事務,看來楊家的確是在走下坡路,但對我周家而言,卻是恰當好處。”
周紹承心中思慮,抱拳道:“楊老家主,晚輩也就不跟您兜圈子了,此來是請楊家助力。”
楊文峰并不覺得意外,倒是周紹承禮數周到,言語間帶有敬意,讓他感嘆周家對家族子弟的教導比蘇家強出數倍。
他默不作聲,指節輕叩扶手。
周紹承見此,繼而又道:“我知楊老家主之擔憂,怕落得一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然恕晚輩多言,郡城中,像楊家這般的頂尖六品以上世家,都不可能從這場紛爭中脫身。
據晚輩所知,你楊家已被蘇家記恨上,倘若我們兩家之爭,蘇家僥幸獲勝,我周家自有保全之法,大不了以陣法封鎖山門數十載,亦可休養生息。
但你楊家,不出我料,數年之內定然被清算。
縱使不是一夜之間滅你滿門,也會鈍刀子割肉,最后被蠶食干凈。”
楊文峰眉峰并立,微微蹙起,“周公子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是不是,楊老家主心中清楚,晚輩亦不會多言。”周紹承神閑氣定,默默端起茶幾上的茶盞,抿了口。
楊文峰默然。
少頃后。
“倘若老夫說倘若我楊家助你周家,我楊家又能得到什么?”楊文峰凝重道:“老夫可以預料到,此戰定然極為慘烈。”
周紹承沒有解釋,同樣面色凝重地頷首。
大家都是人精,說些表面說辭,無絲毫用處。
“我周家自然知曉,但蘇家不會放過我周家,我周家與其多年的恩怨亦不會輕輕放下,須得以鮮血來洗刷,否則日后如何為月湖郡之霸主。
換作你楊家,會輕輕放過自己的生死大敵嗎?”
楊文峰再次默然,然后無奈搖搖頭。
“至于楊家參戰能得到什么,晚輩可以保證,戰后,無論楊家是否在,定助楊家一人成為宗師圓滿的武道強者,助一人成為練氣后期的修仙者。
楊老家主應當知曉,將一人培養至宗師圓滿和練氣后期修仙者有多么不容易。
哪怕在我周家,亦是不多。
此已是我們能給的最大誠意,如若不愿,我周家也不強求,但楊老家主亦要做好準備。
此戰之后,定有不少家族崛起,倘若楊家青黃不接,那就得小心了。”
“周家亦不是好相與之輩。”楊文峰輕輕一嘆。
但他心里是真不想攪和進去,一來是怕楊家主力之人全部死絕,屆時即便周家會庇佑,但也難保此后楊家不會漸漸淪為其附庸。
二來,周家也未明說如何培養。
倘若收楊家兩小孩到周家培養,那成長起來,他們是效忠楊家,還是會效忠周家?
當然,此條件肯定可以再談。
俄頃后。
楊文峰看向周紹承道:“先不談其它,周公子如何保證周家一定會給出這些資源,不管是培養出一個宗師圓滿還是一名練氣后期修仙者,皆非易事。”
周紹承淡淡一笑,道:“就憑我祖父是周森。”
“周家首席丹師,月湖郡第一煉丹大師是你祖父?!”楊文峰瞳孔驟然一縮,訝然道。
“如假包換,我來此便是祖父要求,我之許諾便是我祖父的許諾,他老人家在周家是何等地位,楊老家主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自然,丹師對修仙世家之重要,應僅次于你周家老祖!”
楊文峰頓了頓,復又道:“此事重大,還請給我楊家三天時間考慮。”
“這是自然,希望下次登門,能得一個好消息。”
楊文峰微微頷首。
周紹承離開后,楊文峰就召集了楊家所有重要成員,齊聚一堂,再次商量。
楊昭府邸。
“楊昭,老家主有請,還請過去祖宅大廳一趟。”
楊昭看向中年護衛,頷首道:“我曉得了,馬上便去。”
中年護衛轉身離去。
“看來事情有變,夫人,你和昌兒他們都待在家中,不要外出,我去去便回。”
“嗯,妾身等你回來。”
楊昭到了祖宅大廳,人已經差不多齊了,他可以說是最后幾個。
“楊昭,前面來坐。”楊文峰開口道。
楊昭雖實力未到宗師,但身為郡城郡尉,又得楊文峰看重,在楊家地位亦是不低。
“是,大伯父。”
又是半晌。
“既然人都齊了,那便開始吧。”
楊文峰先是把周紹承來的事,他許諾的好處,其在周家的身份,還有楊家參戰可能的結果都詳細說了一番。
楊家眾人議論紛紜。
“老家主,周家許諾尚可,可助其一戰,以周森在月湖郡的名譽,還不至于事后反悔,若無丹藥幫助,我周家想要出一位宗師圓滿強者,不知要多少年。
楊世道賢侄是我楊家此代天賦最強者,讓他接受周家的幫助,可迅速成長,不至于讓我楊家青黃不接。”
此言一出,得到諸多人的贊同。
“老家主你已經把利弊分析的十分清楚,這是我們的選擇。”
“此一戰,只為楊家!”
“沒錯,此戰只為我楊家自己!”
“楊昭,你覺得呢?”楊文峰看向楊昭道。
楊昭抱拳嘆息道:“我此前想的太膚淺了,以為可強硬拒絕,未曾考慮戰后,各家崛起,蠶食我楊家的情況。
蘇家霸道,周家看似光明正大,卻步步緊逼,只是此逼迫亦是**裸之現實。
相對而言,未來周家成為月湖郡唯一霸主,在其底下,我楊家應會更好過些。”
楊文峰微微頷首,諸多長老亦是贊同。
“大長老,你的意思呢?”
“老夫已無多少年頭可活,能最后為家族拼一把,亦是老夫之夙愿。”大長老撫須淡笑道。
見在場之人大多數都同意,楊文峰道:“那我楊家便相助周家,至于參戰多少人,還有周家之許諾,我三日后會跟周紹承相談。”
“還有一事,楊昭。“楊文峰又道:“此戰后,不管我是否活著,你都擔任家主之位,直至為我楊家培養一位合格的家主繼承人。”
楊昭眉頭微蹙,但旋即抱拳道:“是,大伯父。”
“其他人可有異議?”
蘇、周兩家之戰兇險,他們亦不知曉自己是否能活,就目前楊家而言,楊昭的心胸、見識和地位都是最和適合的。
“那此事便如此決議。”
說著,他又看向了楊炎,“楊炎,此戰你參與,若能活下來,周家許諾之練氣后期名額歸你,望你能庇佑家族暫時渡過困局。
家族盛,你之修行道路也能更通暢。”
“楊炎遵命!”楊炎抱拳道。
“好了,此次議事便到此,楊昭,楊世道,你二人隨我去書房一趟。”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抱拳道:“是,老家主。”
書房。
“此前商議你們也都知曉,此后楊家將以你二人為核心,世道你便是日后的楊家大長老。”
“老家主,世道不才,恐負宗族之托。”楊世道斂衽而立,眉間川字紋深鎖如刻,向楊文峰深深一揖。
楊家大長老的名號仿佛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頭,幾欲讓他喘不過氣。
十余年前,他與許明巍一戰,兩人皆是先天后期。
而此刻,他卻還困在宗師瓶頸,始終無法邁入宗師之境,實有負楊家天才之名號。
“以你之天賦,沉下心,過個一兩年便可成為宗師,而往后有周家宗師丹藥資源,定可讓你一路攀至宗師圓滿。”
“家族事務,你無需操心,只需潛心練武,我楊家大長老,歷來為楊家武力最強之人擔任。
而今除老一輩外,楊家又有何人是你對手。”
最終,楊世道抱拳頷首道:“世道謹遵老家主之命,定會以性命護好家族。”
楊文峰目露滿意之色,旋即看向楊昭,“我知你素來無意家主之位,但家族危機之時,你責無旁貸。”
“楊昭明白。”
“世道主家族武力,你主家族政務,我也可稍稍放心。”楊文峰繼又道:“不過此次喊你,非是此事。”
“我估蘇、周兩家之爭,勝負未知,周家勝,則安好,倘若蘇家勝.”
“故而,我打算讓你二人過幾日秘密離開郡城,待此戰了結,再返回。”
“能去哪?”楊世道不解道,“我不記得我楊家還有支脈在其它縣城。”
楊文峰看向楊昭。
楊昭愣了愣,頓時恍然道:“清江?”
楊文峰微微頷首。
“十年前,許家便已經崛起,而今已是深不可測,你們可知,郡城之中亦有許家諸多產業。”
“竟還有此事?”楊昭訝然道,“我怎的不知?”
“自然非是明面上的,廣湖居你們可知?”
楊世道頷首道:“知曉,算是郡城最火熱的酒樓之一,客似云來,菜品佳釀層出不窮,廣受好評,據我所知,有不少人打過其主意。
有傳言說,其背后是常家的產業。”
“此為許家產業之一,只不過與常家合作。”楊文峰輕輕一嘆,“當年所為之事,終究是讓其厭惡,許家寧愿跟常家合作,也不愿跟我們楊家。”
“老家主,這又如何,我楊家又不缺這么點產業,亦不缺合作之人。”
“你武道天賦雖上佳,但眼光見識卻不足,故而我也只讓你專心武道。”楊文峰道:“楊昭,你看法呢?”
“許家之能力我是見識過的,算是見證了他們從最微末的黎庶崛起至縣城普通世家,至于后續因回了郡城,故而所知不多。
但與榮華偶爾通信,其過的相當舒坦,由此可揣摩一二許家之實力,定然在清江數一數二。”
楊文峰眸光轉向楊世道:“世道,見微知著,這才是一個世家家主應有的見識和能力。”
“老家主,世道知曉了。”楊世道垂首,也是佩服楊昭的思緒。
這是如何憑借幾封書信推斷出許家的實力?
“你似有不服。”楊文峰輕笑道:“但我確實告訴你,楊昭所言為真,且更甚,此為我楊家探查消息而得。”
“楊昭,你在清江時,清江有鄔方王賀曹五大世家吧。”
楊昭微微頷首,“的確,他們五大世家為清江前五的世家,底蘊深厚,特別是鄔家,亦有九品世家的底蘊和實力。”
“才九品?”楊世道愕然。
楊昭解釋道:“賢侄,縣城各世家,鮮少有能積累到九品世家底蘊的,多是匆匆崛起百年,而后迅速沒落。
鄔家之實力已然不弱,倘若有郡城世家愿助其一臂之力,家族搬遷至郡城問題不大。”
楊世道了然。
“不錯,但而今的清江早已不是你在任時的清江了,這所謂五大世家早已煙消云散。”
“許家?”楊昭眉峰微蹙,“但根據我對許川的了解,他應不至于如此霸道。”
“弱小時自然不霸道,但成長為一頭猛虎之后,你試想,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換我楊家,亦是會如此。”楊文峰復又道:“不過,其到底如何做,我便不知曉了。
據消息傳回,清江縣都言鄔家是惹怒了郡城某世家,遭了禍患,后又被其余世家圍攻,最后則是官府出面,將四家之人捉拿。
至此,五大世家名存實亡。”
楊世道有些發愣,“不是,老家主,這完全跟許家毫無關系啊?”
“世家之爭,又豈是都在明面,有些事非你親眼所見所聞那般。”
楊世道徹底放棄,暗暗心嘆:還好老家主不讓我管理家族事務,真是一團亂麻啊。
“那許家如今是清江第一的世家了?”楊昭昂首望向楊文峰。
“不僅于此,應該用深不可測來形容。”楊文峰淡淡道。
能從楊文峰口中得到這般評價,楊昭不敢置信。
楊世道則更加了。
但他已學乖,就靜靜聽著,不開口發言。
“而今的洞溪,已然是許家的私人之地,我曾派先天武者護衛想要潛入探查,接連兩人,都音信全無。”
楊昭默然,頷首道:“那的確是猶如深潭,深不見底。”
“所以我才讓你去許家暫避。”
“楊昭都聽大伯父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