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霄看向墨滄瀾,“城主,他的話可當真?”
墨滄瀾“哈哈”笑道,“上官公子別誤會,赤焰石的礦洞確實是存在,但那不過是因為赤焰石可以入藥,為了救更多的人,我才讓人挖掘礦洞,至于什么用尸骨喂養妖樹,這種事情我可不知道?!?/p>
上官云霄道:“世人皆說云嶺城里的人無病無災,城主挖掘可以入藥的赤焰石,又是為了救什么人?”
墨滄瀾笑意收斂。
上官云霄悄悄地按住了劍柄。
墨滄瀾道:“有時候,我還真是很討厭與聰明人打交道。”
不知何時,“黃金樹”上綻放出朵朵金色的花朵,花粉落下,彌漫在空氣里,又順著人的鼻尖,悄無聲息的融進身體里。
墨滄瀾道:“好在還有一勞永逸的法子。”
喬綿綿最先渾身無力,她要倒下時,被眼疾手快的上官云霄扶住。
接著,是其他人感覺到了不對勁。
賀飛以長劍撐住了身子,呼吸急促。
明彩華晃了晃腦袋,只覺頭重腳輕。
上官云霄察覺到了空氣里飄散著的細小的花粉,“有毒!”
隨后,他也渾身乏力,卻還勉強撐起身子不倒下。
墨滄瀾高大的身影宛若屹立不倒的山,一派閑適自得,他冷冷的吩咐,“除了圣女,其他人一個不留?!?/p>
暗處跳出無數個綠色的瘦長人影,他們都是渾身是毒的傀儡,由尸骨所打造,沒有意識,只是聽命令行事的傀儡。
這種傀儡黑市上便有賣,只不過那些人賣的傀儡,絕對沒有城主府里潛藏的這批傀儡優秀。
綠色傀儡們枯瘦的肢體尚未完全展開,骨節處泛著烏青毒光的利爪正要撕裂空氣,撲向在場除圣女外的所有人,異變陡生。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爆響驟然炸開,那些瘦長的綠色人影如枯槁的身軀從胸腹處轟然炸裂!
碎骨與發黑的腐肉混著腥臭的毒汁飛濺,濺落在地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洼,一顆顆黯淡無光的赤焰石紛紛墜地。
一道清越的笑聲似攜著風露而來,輕緩卻極具穿透力,蓋過了毒霧蒸騰的嘶鳴。
“又是這些行尸走肉,真是沒有半點新意?!?/p>
青衣少年在昏暗中若隱若現,束成馬尾的白發,發尾輕動,活潑肆意,偏偏眼上覆著一截純白的綾緞,遮住了眼底風光,只余下唇角那抹淺淡的笑意,宛若寒梅初綻,清冽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牽著妻子的手,淡定從容的行走在毒霧里,宛若閑庭信步,這一夜和賞燈賞月也沒什么不同。
喬盈小心的提起裙擺,時不時地踮著腳避開地上的枯骨碎肉,到處是血肉模糊的景象,她又被惡心得有些想吐了。
墨滄瀾神色戒備,“沈公子,這些時日來,我一直把你奉為座上賓,足夠釋放出我的善意了吧,我們不妨井水不犯河水,你就當做什么都不知——”
風聲襲來,墨滄瀾甚至看不清沈青魚的身影,全靠著本能提劍一擋,幸運的擋住了要捅進自己胸口的盲杖。
少年白發舞動,青色衣袂飄飄,唇角上揚,笑意溫和,“你那個礦洞,我很不喜歡。”
若是墨滄瀾做壞事再謹慎一些,不讓有心之人混了進去,他的妻子又怎么會被人綁走?
喬盈則是看向了賀飛,小聲的問:“當初把我從客棧里丟進城主府的人,是你吧。”
賀飛意外抬起臉。
喬盈說:“你把我丟進城主府里,是想引沈青魚入局,好把城主府攪得一團糟,你也就好有趁虛而入的機會?!?/p>
賀飛面露愧色,“你說的不錯?!?/p>
墨滄瀾勢大,他不能貿然動手,所以這些年來,他都在等一個機會,沈青魚與喬盈的出現,讓他看到了這個機會。
賀飛道:“喬姑娘,抱歉。”
另一邊,面對沈青魚,墨滄瀾不得不拿出了所有的精力應對,但沈青魚并不受毒霧的影響,身影也仿佛是鬼魅,墨滄瀾就算是不乏實戰經驗,但在神出鬼沒的沈青魚這個對手前,也漸漸的感到了捉襟見肘。
劍氣與寒意縱橫之間,周遭環境也遭受了破壞。
眼見一根房梁將要落下,賀飛下意識的撲向離自己最近的人。
明彩華摔倒在地,護在他身上的賀飛被砸斷了幾根骨頭,吐出一口鮮血。
明彩華面露震驚與茫然。
這個男人之前還要殺他,怎么現在又來保護他了?
賀飛卻顧不上傷痛,他想起了另一個人,匆忙抬起頭,“清漪!”
墨清漪被砸到了手,手臂呈現出扭曲的姿態,喬盈要來扶她,她卻拒絕了別人的幫忙,只靠著自己的力量緩慢的站起來,捂著受傷的手臂,面無表情。
賀飛內心感到了一陣惶恐,“清漪,我不是,我……”
他該說些什么?
心急之下,他又吐出了鮮血,明彩華趕緊扶著他。
喬盈看看這三人的關系,再看看墨清漪的眉眼,又看看明彩華的眉眼,心里忽然有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喬綿綿腦袋昏昏沉沉,被上官云霄攙扶著坐在角落里,她看著喬盈,虛弱的道:“為什么這里的毒霧……對你不起作用?”
喬盈眨眨眼,“許是我人品好吧?!?/p>
喬綿綿一口氣沒緩上來,再次劇烈咳嗽。
盲杖捅穿墨滄瀾的胸口,那捅進血肉里的黏膩聲,卻不同以往。
沈青魚“哦”了一聲,唇角彎彎,笑意淺淺,“原來如此,有點意思?!?/p>
盲杖再殘忍的從墨滄瀾的身體里拔出來,墨滄瀾手里的長劍落地,人也搖搖晃晃的倒在了地上。
沈青魚側過身,伸出手,握住了跑過來女孩的手。
喬盈用帕子擦著他的手,“你殺了他嗎?”
沈青魚一笑,乖巧道:“本是死物,算不得殺?!?/p>
“當啷”一聲,一枚赤焰石從墨滄瀾的身體里滾落在地,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
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皺、開裂,簌簌落下細碎的木屑與塵灰,暴露出來的骨架在塵埃中微微震顫,骨骼縫隙里竟鉆出無數虬結的暗褐色枝椏,順著骨骼的輪廓蔓延纏繞,將零散的骨節牢牢縛住,撐起一具怪異的人形。
眼前的一幕,讓在場眾人驚得說不出話。
墨滄瀾早已經是一具枯骨,這些年來,是這些樹枝藤蔓在赤焰石的配合下支撐著他的尸骨,還仿佛是個活人一般出現在在眾人眼前。
而這么詭異的手段,誰能做到?
霎時間,一雙雙目光落在了那蒙面的白衣女子身上。
墨清漪站在柔和的燭光里,身影還是那般圣潔美麗,夜風襲來,燭火搖晃,陰影與光芒交織閃爍,她在光影變化里,也變得忽明忽暗。